李容霈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知道自己在宫里待了太久,宋知微肯定要担心,心里也有些焦躁。
等马车总算停下,他抄起袍子,不待下人摆弄好车凳,就跳了下去,跑进了府里。
“世子爷。”府里的下人都低头打招呼,李容霈淡淡颔,一路走进去,进了内院,随意找了个人便问。
“夫人呢?”
“夫人在院子里。”那婆子应答道,李容霈轻应了一声,便往自己的院子走。
路上见着池子清澈了,道路也干净,连杂草都被清理完毕,李容霈一边看着自己妻子的成果,一边方才在宫里被紧紧压迫着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
急迫的步伐逐渐缓和下来,等进院子的时候,他面上已经平静如水,脸上挂起寻常的笑意来。
走进屋内,李容霈就见到宋知微在纺纱。
这是这两日新来的爱好,宋知微惯常喜欢研究这些,这是前日子才从工坊里搬回来的,宋知微如今才织就小小一截。
见李容霈总算回来,宋知微忙放下了手里的事,李容霈这才看出来,方才原是她也在跑神。
“怎么了?”李容霈关切的问道,
“我今日去找淳安说话,淳安听说宫里有让她去和亲的风声,我想问下究竟怎么回事?”
李容霈扶着宋知微的肩膀,安抚的说道:“正要同你说这事。”
两人坐下,李容霈将自己在宫里同太后的说辞说了个清楚,宋知微闻言皱了皱眉。
去江南要军费,这件事不论怎么说,都绝不简单,问题最大的就在人身上。
就好比李容霈要找富户二次征收,他对富户的标准是什么,在执行层面上,下面的人又会把命令变形成什么样。
更何况,如果只是单纯的压下去绩效任务,那只怕会有许多商户被破家灭门。
毕竟,这些人才是最好欺压的对象,那些地主豪强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把事情闹大,指望朝廷收回成命。
说到底北边离他们太远了,他们不信那些人会跨过边界,一路杀到南边来,北边被割让两个州郡和他们又有何干系呢。
宋知微却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她只是想了片刻便道:“就按照绩效分摊任务,但是里头需要有抽查的。”
宋知微抬眼道:“就如同朝廷也有巡检御史,你也找几组人马,或是昭告江南,你这里可以随时提告,加上你又亲自下去监管,多重手段下,冤假错案总会少一些。”
李容霈连连点头,两人一同研究着写下奏折来。
完美的提案和执行都是不可能的,在所有监管手段都很原始的情况下,冤假错案是一定会有的。
可要想真的做事,也只能在这些事上不断地做选择,若从道德层面上去批判,没有一个官员能做到尽善尽美。
也没人可以评判,到底是北边的边州重要,还是江南这些富户可能被这军费的任务压垮,破家灭门更为惨烈。
等李容霈将奏折写明之后,宋知微看着上面严谨的字句,却是忍不住说道。
“若是这样得来的军费,再被人拿去中饱私囊,就真该让人下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