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轻机枪那种清脆的连,而是重机枪沉闷、粗暴的咆哮。重机枪的子弹像暴雨般泼洒过来,打在残垣断壁上,崩起的碎石屑混着尘土,打在脸上生疼,甚至能听见皮肉被弹片划过的细微声响。
“趴下!”
张大彪猛地一扑,膝盖重重磕在碎砖上,顺手将身前的通讯员按进一个弹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缕头,热浪灼烧着耳廓。他咬牙切齿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那栋二层小楼里,日军探出了半个身子。九二式重机枪架设在窗口,枪口喷吐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每一子弹都精准地封锁着前进的道路。
“机枪组!压住他们!”张大彪吼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几名抱着布伦轻机枪的战士从掩体后探身,枪口喷出火舌。紧接着,加兰德半自动步枪那特有的、如连珠炮般的清脆枪声响起。这是八路军战士最熟悉的声音,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依仗。
“砰!砰!砰!”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名日军倒下。但日军依托着预先构筑的坚固工事,躲在厚厚的沙袋和混凝土墙后,任凭外面的子弹如何呼啸,就是不肯露头。那些沙袋吸收了大部分动能,只留下沉闷的噗噗声。
张大彪端着步枪,对着小楼的窗户连开数枪。一名日军刚想探头观察,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冲过去!占领那栋楼!”
战士们怒吼着起冲锋。然而,日军并未慌乱。随着几声尖锐的哨响,侧翼的暗堡里再次射出几挺机枪,交叉火力瞬间封锁了通道。
一名战士刚跑出掩体,胸口突然绽开一朵血花。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操!”
张大彪目眦欲裂,拳头狠狠砸在一块砖头上,指甲崩裂,渗出了鲜血。正面强攻,根本推不动!田中这老狐狸,把据点修成了铁桶。
指挥部内,田中太郎透过望远镜,看着外面惨烈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共军的火力确实不错,但在绝对坚固的工事面前,不过是徒劳。”田中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传令下去,所有火力点保持静止,不要浪费弹药。等他们靠近,再给予毁灭性打击。”
“是!”副官迅离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出急促的声响。
张大彪被死死挡在据点外围,寸步难行。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瞬间蒸。他抓起无线电,手指因为用力而白。
“旅座,这鬼子太狡猾了!”张大彪对着话筒吼道,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正面强攻伤亡太大,我们被钉在这里了!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李云龙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穿透了嘈杂的战场:“张大彪,别给我退缩。记住我们的计划,b方案准备执行。让桥隆飙从地道突入,直捣黄龙!”
“地道?”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光暴涨,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明白!我这就顶住,给他们争取时间!”
“好样的。记住,你是钳子,必须咬得住。咬碎了,也得给我咬住。”李云龙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忙音嘟嘟作响,像是在催促。
张大彪放下听筒,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弟兄们。
弟兄们的脸上满是尘土,有的衣服被撕破,露出带血的肌肉。有人靠在墙边喘息,有人包扎着伤口,但他们的眼神没有涣散,反而因为张大彪的话,眼中燃起了更强烈的斗志。那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弟兄们!”张大彪大声喊道,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旅座说了,内应马上就到!咱们再顶一会儿,把这群狗日的鬼子彻底拖住!”
“是!”
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
张大彪抓起一把泥土,擦了擦枪管上的血迹,猛地站起身。他没有喊冲锋,而是重新端起枪,瞄准了那栋小楼的窗口。
“弟兄们再顶一会儿,内应马上到。”
这句话不是喊给弟兄们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需要在这短暂的间隙里,稳住即将崩溃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