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云城在下雨。
向浅关了飞行模式,屏幕上弹出一串程明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我在b出口等你。】
她取了行李往外走,雨丝被航站楼的顶棚挡在外面,玻璃幕墙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她穿过到达大厅的人群,推门出去的时候风裹着潮气扑到脸上。
程明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里一明一灭,他站在车旁边,撑了一把黑色的伞,看到她就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老大,给我吧。”
程明拉开后座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方,等她坐进去才关上。
向浅靠在座椅上,安全带拉过胸前扣好。
车子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干净视野,又马上被新的雨滴覆住。
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移动。
程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老大,你放心,我们技术部门永远支持你。明天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他们那边要是敢动你,我们技术部集体递辞呈,看他们拿什么去跑后面的项目。”
向浅的嘴角抽了抽:“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聚集又滑落,把街边的店铺招牌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长条。
她脑子里浮出goduay这五年的大致轮廓。
从只有三四个人的小办公室开始,到现在上百个员工的技术团队。
那些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面孔一张一张地从记忆里闪过去,有刚毕业就来的实习生,现在已经是项目负责人了。
有从别的大厂跳过来的架构师,跟她说“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心写代码”。
还有几个从竞争对手那边挖来的骨干,当时跟她说的是“你的技术方案打动了我”。
他们信任她。
如果她在明天的股东大会上输了,技术部门的话语权就会被架空。
一个做技术的公司,如果技术部门没了话语权,那就跟被砍了根的老树一样,看上去枝繁叶茂,其实底下已经空了。
而温时延要的恐怕不只是总监这个位置,他是想通过架空她来展示他对整个公司的控制力。
“温时延这三个月都做了什么?”向浅开口。
程明立刻接话,像是早就备好了这份报告:“他见了七个股东,私下谈了三次。听说给其中两个许了下一轮融资后的优先认购权,还暗示要把公司的研重心往他那边的业务线倾斜。”
程明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那边还放话出来,说技术部这半年产出效率低,要做架构调整。”
向浅眯了一下眼。
架构调整,说得真好听。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泛着凉。
他要是做得不过分,她可以留几分情面,大家体面收场。
但要是他把那点情面踩在脚底下……
那她也不必再留什么余地了。
为了那些还在技术部加班的灯,为了那些相信她的人,她都得争一争。
车子拐下高,进入市区的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