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从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穿过去,又走进下一盏灯的光圈里。
回到酒店,向浅刷开房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航班的事。
她把房卡插进卡槽里,房间的灯逐一亮起来,她弯腰换鞋,打算先进去洗个澡。
脚上的鞋带刚解了一半,卫生间里忽然“哗啦”一声。
门被猛地拉开,四五个人从里面涌出来,手里拎着水管和短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映出铁灰色的冷光。
向浅直起身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门纹丝不动。
有人从外面反锁了。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从门把手上移开,扫过面前这群人。
为的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着黄澄澄的光。
他手里转着一根水管,嘴角挂着一层假笑,目光在向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傅宁礼的女儿吧?”他往前迈了一步,水管在掌心拍了一下,“你爸爸九年前欠我的钱还没还完。父债女偿,你也跑不掉。”
向浅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地面上,手从门把手上松开,垂在了身侧。
早在九年前,小叔就已经把傅家的债务都处理掉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催债的呀?”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压着冰面的平静:“那欠条呢?”
为的男人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水管在手里顿住了。
他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转回来,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耐烦:“这么多年了,欠条肯定早丢了。反正你爸爸欠我一个亿,你现在立马还钱,不然——”
他挥了一下水管,指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就别怪我们搞破坏了。”
向浅站在那儿,目光平直地看着他:“行啊。那我们去警局,找警察做个见证吧。”
为那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嘴角那层假笑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露出底下粗粝的底色:“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扬了一下下巴,冲身后的人喊了一声:“兄弟们,给我砸。”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木棍抡起来的破风声、玻璃被击碎的脆响、金属管砸在茶几上出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桶被泼翻的杂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电视屏幕裂成了蛛网状的纹路,茶几上的水杯翻倒下来滚到地毯上,墙上的挂画被一棍子捅穿了纸面,木屑和玻璃渣飞溅到地面上,噼里啪啦的。
向浅站在那堆破碎的声音中间,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拿勺子在里面搅了一下。
那些声音进到耳朵里之后被无限放大。
水管砸在沙扶手上的“咚“声变成了雷,玻璃裂开的脆响变成了钟,木棍敲在墙壁上的闷响变成了鼓……
一声接一声,没有间隙,像有几百面锣同时在脑子里敲。
她抬起手按住太阳穴,指腹压得很重,但那股胀痛还是从深处涌出来,沿着神经爬到眼眶后面,炸开成一片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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