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内容是关于载体的设计方案。
机器人形态的金属躯壳和生物形态的基因编辑躯体两种方案并行研,前者更稳定、后者更接近真实生命体验。
再往后是实验阶段的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标注着每一次提取的成功率、意识的完整度、植入后的融合周期。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平板屏幕按灭,拿在手里,抬起头看向裴世擎。
“所以我现在也是入围者了?”
裴世擎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说:“不。你不是简单的入围者。你是可以控制所有意识的新型大脑……你就是那个总机。”
向浅握着平板的手指紧了一下,指腹压在金属边框上,压出一道白痕。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很薄,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光:“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让我有这个机会成为总机?”
裴世擎像是没听出她话里那层锋利的冷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诚恳的热度,身体微微前倾,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头:“你可能不知道,我选择你当总机,其实是你个人的原因。”
他顿了一下,“你智力本就高于常人,自小就天赋异禀,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是一类人。”
他看着她,目光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执着:“你应该能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这个世界,理应交到像我们这样聪明的人手里。那些庸碌的、平庸的、一辈子都在原地打转的人,他们负责活着就够了,不需要他们思考未来的事情。而我们不一样,我们能看到更远的东西。我们这样的人,理应永生。”
向浅听着他说完,手指在平板背面的金属壳上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裴世擎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从你七岁开始。你妈妈当时也同意了我这个计划。”
向浅握着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出细小的“咯”一声。
她盯着裴世擎的脸,像是要通过那张熟悉的面孔看穿底下的什么东西。
“所以我妈妈也一直知道你在做这个?”
“是啊。”裴世擎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不过你妈妈后面又后悔了。”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一个细节,“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在校运会上晕倒的事情吗?”
向浅一怔。
那段记忆被这一句话从十几年的灰尘里翻了出来。
她站在跑道上,令枪响,她冲出去,然后眼前的一切忽然翻转了,天和地调换了位置,她的脸砸在塑胶跑道上的时候甚至没感觉到疼。
她记得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记得自己休学了一周,记得妈妈每天陪在她床边,手里攥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你妈妈就是一个拎不清的。”裴世擎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遗憾,像是在评论一个中途退场的人。
“成大事者肯定要有所牺牲。要想得到永生,怎么能不付出点代价呢?她当时都要给你停药了。”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变,“后来我拿她外面有情人这件事威胁她,她才继续配合。”
向浅闭了一下眼睛。有一两秒的时间她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干干净净的,像被什么东西清空了一样。
然后她睁开眼,声音干涩但平稳:“所以你从小让我吃的那个维生素,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维生素。是为了让我意识剥离肉体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