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越不自觉后退半步,立即警惕起来,宝石般晶莹的翠绿色眼瞳紧盯着她的动作。
须臾,慕北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食盒,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开食盒嗅了嗅,里面竟是——
几枚酥饼!
柳清越一时语塞,未及开口,就听她特大度地说:“看在你救我于水火的份上,分你一块凤梨酥吧!”
柳清越未接,眉头微拧,说不要,顿了片刻,没忍住道:“眼下的光景,你还有心思吃。”
慕北音咬一口凤梨酥,满足得微眯起双眸,还不忘抽空回应他:“跟妖兽纠缠耗费了太多体力,我快要走不动道啦!”
柳清越不远不近地打量,此女并非魔族,来历蹊跷,又恰好出现在九幽谷,距离噬魂阵阵眼仅数步之遥。柳清越难免怀疑是修真界派来的细作,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少女十七八岁模样,穿一身粉蓝相间的衣裳,做工精细,质地上乘,裙摆间有荷花刺绣,不似小门小户出身。视线上移,对方随身携带一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用一根花呢细绳斜挎在肩背,腰间悬挂一枚绣工精致的香囊,以及——
一枚白玉质地的物件,乍一看是枚玉佩。
柳清越微眯起双眼,认出那是一枚可折叠的灵镜,灵镜上灵力充沛,并非凡物。
正思量间,隐约听闻一阵轻微的啜泣声。
柳清越抬眸,锁定哭声的源头。
少女抱膝坐在石头上,小口咬糕点,边默默流泪,纤瘦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受了莫大委屈。
柳清越疑惑,不自觉放柔了语调:“跟妖兽决斗的时候没哭,眼下人无大碍,又有糕点吃,你哭什么?”
慕北音把嘴里的凤梨酥咽下,眼圈红红偏过脸来瞧他,“母亲与父亲明明很是疼我,自小悉心呵护,好吃好喝照顾我,每顿膳食都不重样,漂亮衣服与首饰多到穿不完,为什么要把我嫁给大坏蛋?”
柳清越先是一怔,旋即回过味来,并未直接回应,反而问道:“见过农人养猪吗?”
慕北音怔怔望着他,摇头,说没有,“但我吃过猪肉,炸排骨又香又脆,咬在嘴里嘎嘣脆,山药排骨汤和玉米排骨汤很好喝,鲜而不腻。”
柳清越一时无语,都什么时候了,尽想着吃。
然谈及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话题,他难得生出点感慨,耐着性子解释道:“农人先把猪养肥了,待时机成熟,再行宰杀。自家吃也好,贩卖也罢,终归是肉越肥越值钱。你父母的做法,是同样的道理。”
慕北音听得认真,嘴里嚼着凤梨酥,越嚼越慢,越嚼越不是滋味,终是停下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只当她伤心于父母狠心,念及自身经历,柳清越不免唏嘘,这世间不疼爱子女的父母不在少数。
魔族如此,修真界亦如此。
见她越哭越声势浩大,听得人莫名心烦,正欲出言打断,却见对方抬眸望了过来,纤长卷翘的眼睫叫泪水打湿,凝成一簇一簇,可怜兮兮道:“你竟然说我是猪!”
柳清越汗颜,他是这个意思吗?打个比方而已啊!
却懒怠在这桩无意义的事情上同她周旋,生硬地调转话茬,“你只身来到魔界,要往哪里去?”
慕北音心大,并未纠结对方拿她跟猪作比较这茬,卷起袖子抹了抹眼泪,据实道:“我去魔族的地盘。”
“这里,”柳清越脚尖一点脚下的碎石子,“就是魔族的地盘。”
慕北音认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要到修真界的人不敢来的地方,你有好去处推荐吗?”
柳清越眉梢微挑,眼角荡漾开轻蔑的笑意,“修真界那帮废物,自是不敢踏足魔尊的宫殿,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慕北音深思熟虑后,觉得他说的在理。
一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修真界吃了莫大苦头,以至于一众修士不敢轻易在仙盟盟主跟前提及此番挨打的经历。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即最安全的地方。家里人不敢追到魔界,更想不到她能冒险躲进大魔头的老巢里。
至于大魔头本人吗,想来是没见过她的容貌。思及此,慕北音满意地颔首,当即拿定主意,遂往嘴里送了口凤梨酥。
“走吧!”说罢起身循着山路就往山上爬。
柳清越双手抱臂,远远端量她远去的身影,扬声道:“往哪里去?”
慕北音头也不回,喜滋滋道:“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