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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第1页）

沈珞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走到一旁的暖笼边，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又抽出一方洁白的帕子。

“手。”她只说了一个字。

傅恒身体一僵。这“手”字，不是皇后的命令，是姐姐的嗔怪。他迟缓地伸出左手，掌心果然一片红肿，边缘起了几个水泡，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沈珞拧开瓷瓶，倒出些清凉的药膏，却没有用手，而是用那方帕子，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隔着薄薄的帕子，偶尔触到他滚烫的皮肤。

傅恒浑身一颤。这触感，比那烫伤的疼痛要剧烈千百倍。他想抽回手，却舍不得那一点微凉的慰藉；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他只能死死低着头，看着她的顶，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方寸之间的温暖，是他在这冰冷的权力场中，唯一敢贪图的暖。

“傅恒，”沈珞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这账本，你看过就好，烧了。明日只呈给皇上摘要。具体的数目，尤其是涉及张廷玉的，你一字不许提。皇上心里有数，但我们做臣子的，要懂得避嫌，更要……懂得护着皇上的名声。”

“臣明白。”他声音沙哑，“张廷玉是三朝老臣，皇上若亲自下旨抄家，必遭士林非议。这脏手的事，臣来做。只要能肃清江南，臣……万死不辞。”

沈珞上药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那一瞬间，傅恒在她眼中看到了心疼，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决绝。

“傻弟弟。”她终是没忍住，唤出了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平日里绝不会在宫中出现，此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傅恒心底最柔软的那道锁。

他眼眶瞬间红了。他迅低下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水光，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愫。是臣对君的忠诚，是弟对姐的依赖，也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深沉、最绝望的爱意。

“回去吧。”沈珞收回手，将帕子叠好，连同瓷瓶一起递给他，“好好用药。明日还要面圣。”

“是。”傅恒接过瓷瓶和帕子，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他将它们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后退两步，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拉开了那扇门。

门外，雨声依旧。他一步踏进雨幕，那点从门内带出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殆尽。但他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一步步走进黑暗里。

门内，沈珞独自站在原地，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在雨声中。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那个石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一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窗台的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手，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他伤口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脉搏跳动的温度。

“傅恒……”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咒，又像是在念一个深埋心底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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