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讨要。”沈珞声音平静,“找出来,烧了吧。”
“烧了?”明玉一愣。那帕子是娘娘的心爱之物,用料讲究,绣工精细,平日都不舍得用。
“嗯。”沈珞目光未离书卷,声音却低了几分,“那上面有血渍,也有……不该有的气息。留着,是祸患。烧了,干干净净。”
明玉明白了。她悄悄退下,不多时,便从傅恒随从那里“无意”间拿到了那方帕子——傅恒早已托人悄悄送回长春宫,用油纸包着,外面系着一根干净的麻绳,显然也深知其烫手。
当夜,沈珞在舟中,亲手将那方帕子投入了暖炉。火焰“呼”地一下窜起,将那素心兰和血渍一并吞噬。一股混合着药味和焦糊的气息弥漫开来,其中那缕独特的兰香,在烈焰中挣扎了片刻,终究归于虚无。
沈珞看着那缕青烟从炉口飘散,眼神空洞。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方帕子,更是昨夜那片刻逾越规矩的温暖,和那个男人无声的眷恋。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另一艘船上,傅恒正独自坐在案前,对着一卷摊开的舆图出神。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胸口,那里本该放着那方帕子,此刻却空空如也。他知道,它不会再回来了。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晚她指尖掠过的微凉,和她低声唤他“傻弟弟”时,嗓音里那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帕子上的兰香,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烧成灰,也散不去。
他提起笔,在舆图边缘,无意识地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兰因”。
佛家有云:兰因絮果。比喻男女婚事初时美满,最终离异。而他与她,连“絮果”都不曾有,只有这刹那的“兰因”,便已是奢望。
又过两日,船队泊于苏州阊门外。此地繁华,冠绝东南。乾隆为示“与民同乐”,特许百姓在岸边瞻仰圣驾,但不许喧哗。
沈珞按例在舟中隔窗远眺。岸边人山人海,乌泱泱跪了一片。她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一个角落。那里,一个身着青布棉袍的年轻书生,并未跪拜,只是仰头望着御舟,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审视。
沈珞眉头微蹙。这书生,有些眼熟。
这时,一艘官船靠近御舟,是苏州织造新任官员来请安。乾隆在舱内召见,沈珞便退入内室,透过珠帘缝隙,仍能看见岸上情形。
忽然,她看见傅恒从另一艘船跃上岸边,似是要去维持秩序。那青袍书生见傅恒靠近,非但不躲,反而上前一步,朗声道:“富察大人!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恒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书生。侍卫刚要上前呵斥,却被傅恒抬手制止。
“讲。”傅恒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冽。
那书生不卑不亢,从袖中掏出一卷纸,高声道:“学生乃本地生员,目睹大人连日来查案审囚,雷厉风行,心甚敬之。然,大人左手腕上,缠着白布。学生幼习岐黄,观那布条缠绕之法,非军中郎中所为,倒像是……闺阁女子之手笔。大人乃朝廷重臣,身处行伍,怎可受女子这般贴身伺候?若传扬出去,恐损大人清誉,亦损……皇后娘娘仁德之名!”
此言一出,岸边一片死寂。连远处跪着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这书生,竟敢当众指出傅恒包扎伤口的手法像女子,还隐隐牵扯到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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