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意气风发,得意地抛着钢镚在妹妹面前晃,林贝迅速恢复食欲。
每当他出海回来,林贝都要拉他去买零食,然后站在小卖部收银台,得意地看着小卖部老板,奶声奶气提醒:“我哥给钱了哦!”
“好好好,给钱了。”店老板点头。
陈立诚面红耳赤地拉林贝走开。
哥哥出海一年,林贝也开启了读书生涯。
第一天上学怕得很,那么多孩子,都看着她。
她爸是外乡人,早些年跟她爷逃荒来的,皮肤明显比黑崖镇土著白,林贝也白,小孩儿不会遮掩,觉得她不一样,就盯着看。
重度社恐林贝抓着哥哥的手,死活不肯撒,到最后站也站不住了,往地上一坐,抱着哥哥的腿哭。
陈立诚只好留下陪她上课,足足陪了一个星期,林贝才在他的引导下,从恐惧紧张,慢慢能回答同学的话。
镇上小孩儿建立友谊的速度非常快,因为放学得一块儿走半个小时的路,光走不说话都能走出感情。
没多久,林贝就能带同学回家玩了。
她家院子大,还没大人管,足够这帮孩子尽情撒欢。
他们特别羡慕林贝有很多玩具,镇上小孩哪有这么多玩具,陈立诚捡的、收的、雕的,有时还去修船厂拿工具自己做,林贝总是骄傲地说都是哥哥送的。
但每当陈立诚回家,小伙伴围上去喊哥哥,或者表现出讨好的意图,林贝就会把陈立诚拉到一边,瞪着他们,不许他们撬墙角。
她已经知道陈立诚不是她的亲生哥哥,是有可能被别人撬走的,比如陈立诚大伯的女儿——陈玲莉。
陈玲莉比她大一届,四年级前都在一个班,总说自己和陈立诚才是最亲的,他们是血亲,陈立诚应该是她的哥哥。
林贝被气哭好几次,回来不肯跟陈立诚说话,直到陈尔摩斯自行查明原因,再三保证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妹妹。
过两年,陈立诚个子拔高,有一米七多了,大船挑人的时候能一眼相中他,收入立马水涨船高。
但大船一去就三五天,远的七八天都有,最远的一次,一个月,遭了海盗,人和货都不打紧,船不行了,紧急找了个港口修船,耽搁了时间。
这些事情镇上是没办法得知的,大家都说哥哥八成是没了,行船走马三分命,一去不回的事,一年三五个是有的。
林贝不信,每天一放学就去海边,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望着海的尽头,等哥哥回来。
海风一天天吹,林贝发烧了,白着一张小脸倔强地在礁石上望。
三十一天,三十二天,三十三天,第三十四天,哥哥坐的那艘大船回来了!
林贝欢呼着跑到码头,巴巴地等在一旁,等哥哥卸货。
陈立诚脖颈后面缝了针,红色蜈蚣一般的疤痕,腿上更是一条吓人的长疤,大汗淋漓卸完货,回过头。
林贝的眼泪下来了。
那时林贝也不小了,陈立诚还是把她当小孩儿一样抱起来,颠着她哄,“哥没事儿,哥回来了,不哭不哭。”
林贝摸着他脖子后面的疤嚎啕大哭。
这一刀是砍脖子上的,陈立诚自己也吓一跳,返航这一路都悬着一颗心,直到看见黑崖镇的灯塔。
那种历经艰险归家,得知妹妹一直在等待的感觉难以言喻,心都化了。
林贝烧得跟火炉似的,整宿不肯睡,一直抓着他的手,他哄了半天才抽出手去换毛巾。
再回来,林贝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海螺项绳,泪汪汪地说:“奖励你的,你要是不回来就没有了。”
陈立诚当下就笑了,俯身过去,“真好看,给哥哥戴上。”
林贝戴项绳的时候,手指又触碰到后颈凹凸不平的蜈蚣疤。
她哭着说:“哥我们以后不出去了。”
陈立诚无法应承,以他对林贝的宠爱程度,应承不了的事儿就是真没辙。
但林贝是怕了,小伙伴喊她出去都不去,亦步亦趋紧紧盯着陈立诚,就差收拾包袱跟着出海了。
海上安然无恙地过了半年,林贝才逐渐消除对哥哥的控制欲。
陈立诚松了口气,他毕竟是大人了,要进行一些大人的活动,总带个小孩儿多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