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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田里的死气(第1页)

假种案结了的第二天,四丫照例去村外灵植田干活。试验田被撒过种子的那块地已经补种完了,苗出得齐整,她蹲在田埂上把边上几棵杂草拔了,手按进土里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贴着的土面是温的,可温得不均匀,像是一锅粥里搅进了一瓢凉水,有些地方暖,有些地方凉得发涩。她把土拨开一层,底下的颜色比旁边深了一线,抓了一撮凑近闻,土腥气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味,不是草木腐烂那种臭,更像是什么东西化了之后渗进去,把土里原有的生气给压住了。

四丫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这块试验田跟旁边几块大田之间隔了一条田埂,田埂上长着些野草,她走过去蹲在田埂靠试验田的一侧,伸手把草根底下的浮土抹开,土面上有一圈极浅的印子,像是有人蹲在这里往田里撒东西留下的。印子旁边的土色跟别处不一样,深灰里透着一点白,像撒过一层细粉之后被露水打湿又晾干的样子。

她沿着田埂又走了几步,在另一头也找到了一样的浅印和深灰土色。整个试验田靠村道这一侧的田埂上,前前后后有三四处这样的痕迹。

四丫没声张,蹲在那儿把土重新抹平,站起来回了院子。吃晚饭的时候她坐在桌边没怎么动筷子,姜米看她一眼没问,等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才在灶房单独问她。

“田里出事了?”

“有人往试验田里撒了东西。”四丫把白天看到的土色、气味和那几个浅印说了一遍,“撒的东西渗进土里之后能把土里的生气压住,苗还长着,但底下的根已经开始往烂里走了。”

姜米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里,擦了擦手。“什么时候撒的?”

“看土色是昨天夜里或者今天天没亮,露水把粉洇开渗进去的。”

“哪边的田埂?”

“靠村道那一侧,三四处,撒得不均匀,像是摸黑撒的,撒完就跑了。”

姜米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你白天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谁在附近转?”

四丫想了想。“王婶家的大儿子上午在村道上走过两趟,头一趟扛着锄头往西边去了,第二趟空着手回来的,走的时候往试验田那边看了一眼。”

“他看你了吗?”

“看了,我没抬头,蹲着拔草。”

姜米没再问,让四丫把灶台上的油灯拨亮了些,母女俩又坐了一会儿。四丫忽然说了一句:“娘,明天我早点去田里,趁人不注意把撒过药的那几片土换掉,再用手把苗根底下的土松一松,灌一遍水,冲淡了应该能救回来。”

“你用手松土,别动用木灵。”

“知道,就用普通法子,只是手上劲儿得巧着点,不能把根碰断了。”

“行,明天天不亮就去,赶在村里人下地之前弄完。”

第二天寅时刚过,四丫就摸黑起了床,姜米给她装了一小壶水和两块饼,四丫挎着筐出了门。天边刚泛青的时候她已经蹲在试验田田埂上了,先用手把撒过药的那几片土连根带泥捧出来装进筐里,再从田中间没撒过药的地方挖了好土填回去,填完之后用手掌把土压实,又从田头的水沟里一瓢一瓢舀水浇上去。浇过水的土颜色变深了,那股涩味淡了不少,她蹲在田埂上等了一会儿,伸手往苗根底下探了探,原先泛着死气的根须上冒出了几点新嫩的白尖,心里松了口气。

忙完试验田,她又顺着田埂往旁边大田走了几步,蹲下来挨着查了一遍。大田靠里的几垄没被撒到,只有试验田靠村道这一侧中了招。她把筐里捧出来的那些灰土拎到村外倒进了荒沟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上午姜米到田里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四丫处理过的那片土,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苗还是绿的。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跟四丫说了一句“行了,回去吃饭”,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院子。

当天下午李大牛从外面砍柴回来,姜米把他叫到灶房门口,说了试验田被人撒药的事。李大牛听完脸色沉下来,把柴火往墙边一靠就要往外走。“我去问问王婶家到底想干什么。”

“问什么?你有证据?”

“四丫看见她家大儿子在田边转——”

“看见转悠,没看见撒东西。你上门去问,人家咬死说就是路过看一眼,你能怎么着?”

李大牛站住了,拳头攥了攥又松开。“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算。你从今晚起别睡太死,夜里到田边蹲几回,看看到底是谁在撒。”姜米从灶台上拿了块饼递给他,“看见人别惊动,回来告诉我。另外这几天四丫在田里干活的时候你让三狗远远盯着点,别让人再摸到田边上去。”

李大牛接了饼,闷声应了。

当天夜里李大牛揣了根短棍去田边蹲着,蹲到后半夜没见人影。第二天夜里又去,蹲到丑时左右,听见村道那头有脚步声,他往田埂后头的草窝里缩了缩,看见一个黑影从王婶家院子后墙翻出来,顺着小路摸到试验田边上,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往田里抖撒。李大牛没动,等人撒完翻墙回去之后才从草窝里出来,摸到那人撒过的地方蹲下,用手电筒一照,土面上又多了新的灰白色粉末。他用树叶包了一小撮揣进怀里,回去把东西交给姜米。

天亮之后姜米把粉末拿给四丫看,四丫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舌尖上碰了碰就吐了。“就是那天田里那股涩味,东西是一样的。”

“撒了多少?”

“比上回少,撒得不匀,有一小片压根没撒到。”

“行。”姜米把那撮粉末收进陶罐里放好,“回头这东西留着,等攒够了再跟他算账。”

四丫想了想,问了一句:“娘,咱们要不要在田埂上做点记号?他下回再来,能知道是哪块地被他动过。”

“做什么记号?”

“拿几根细树枝插在田埂边上,隔几步一根,他夜里摸黑撒东西肯定看不见,一脚踩上去树枝就歪了,天亮一看就知道从哪段撒到哪段。”

姜米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行,你插去。”

四丫当天下午就插好了树枝,隔两步一根,沿着试验田靠村道的田埂插了一排。当天夜里她又悄悄起来了一趟,摸黑到田边把被踩歪的树枝位置记在心里,回去跟姜米说了。第二天上午王婶家大儿子又扛着锄头从田边走过,这回没停步,但四丫蹲在田里择苗的时候余光瞟到他脚上那双草鞋,鞋帮底下沾着一层白乎乎的灰,跟他夜里翻墙撒东西时穿的草鞋一模一样。

她没有声张,低头继续择苗,把每一棵苗根底下的土都轻轻松了一遍,用手探了探根须,新冒出来的白尖比昨天又多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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