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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使者翻脸（第1页）

曹使者是隔了两天又来的。这回没在村里转悠，直接奔着姜米院子来了，进门的时候脸上那层笑收得干净，手里捏着一卷薄薄的册子，往石桌上一搁，人没坐，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米。

“姜嫂子，朝廷让我常驻青石州观察灵植田和木灵体的情况，我这些日子在村里村外转了不少地方，也翻了你们村交上来的田产册子，可有一笔账，我怎么算都对不上。”

姜米从灶台边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顺手把那卷册子翻开来看了看，上头是曹使者自己记的几行字，歪歪扭扭写着“灵植田亩产”“木灵体催生频次”“卤味作坊月出”“分号供货数”，每一项后面都画了个问号。

“哪儿对不上？”

“灵植田的亩产，比附近几个村高出将近一倍，这个我认了，你们村地肥水好。可你闺女四丫这几个月据说是‘没动木灵之力、在家养身子’，那灵植田靠什么撑着的？”曹使者手指点在册子上“木灵体催生频次”那一栏，“朝廷要我记的是实情，你让我往上头报一个‘没动过’，万一上头派人来查，查出来她动了，我这差事就砸了，你担得起吗？”

姜米没急着答，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折好的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这是四丫从州城回来之后陈道长给开的调养方子，每七天一副，药是正道宗门按时送来的固本丹，吃了多少、什么时候吃的、吃完之后脉象怎么变的，全在上头记着。你要是不信，陈道长走之前留了话，说随时可以请正道修士来复诊，验一验她这段时间到底动没动木灵。”

曹使者脸上的神色变了一下，手指在册子上敲了敲，没有立刻接话。姜米继续说：“灵植田亩产高，靠的是灵植种子本身耐旱抗病，加上村里沤的绿肥和轮作的法子，四丫没动过手。你要报‘实情’，实情就在这叠脉案和丹药清单里头，白纸黑字，每一笔都有陈道长签字画押。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拿上这些去镇上找正道修士的联络点，让他们再出一份核验文书，盖了印拿回来，你往上头报就有凭据了。”

曹使者把姜米推过来的那叠脉案翻了几页，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那上头写着四丫某日脉象偏弱、本源未复、忌动灵力，底下陈玄川的批注字迹清晰，旁边还压着一枚正道宗门用来验看丹药真伪的小印。他盯着那个小印看了两息，把脉案合上推回来。

“请正道修士来验，这个就不必了吧？朝廷的事情，扯上宗门的人，传出去不好听。”

“怎么不好听？正道宗门给四丫送丹药的事，州府那边是立过契的，契上写得清清楚楚，每隔三个月送一次固本丹药，由陈道长亲自验看四丫的调养情况。你报朝廷要实情，我给你的就是实情，你要拿这叠东西去核，核出来的结果跟契上的约定对得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曹使者的脸色沉了沉，手指在石桌边沿敲了两下，忽然换了个话头。“姜嫂子，你这灵植田的种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朝廷的册子上只写了‘李社村自繁灵植种子’，自繁的种，能比外面卖的强这么多？”

“自己留种自己种，一代一代选下来，好的留差的扔，几十年攒出来的东西，没什么稀奇。你要看留种的记录，我屋里存着，从第一年留种开始，每年挑了哪几株、哪几穗、为什么挑它们，全有记。”

曹使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姜嫂子倒是准备得齐全。”

“过日子的人家，账上不清不楚的，容易被人说闲话。”

曹使者把那卷册子收起来揣进怀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行，我明天再去田里看一趟，看完回来再定怎么报。”说完转身走了。

姜米站在院门口看他走远，没急着回屋，转身去灶房把中午剩的粥热了热，端到桌边坐下慢慢喝。四丫从后院过来，蹲在灶台旁边烧了壶水，水开之后给姜米碗里续了半碗。

“他明天还要去田里看。”

“看就让他看，田里没什么怕他看的东西。”

“可他上回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脸色不好看是他自己没底，跟你没关系。”

当天晚上陈玄川从后山方向悄悄摸到院墙外头，叩了三下院门，姜米开门让他进来。陈玄川进了灶房坐下，接过四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宗门内部有人给曹使者递了话。”

姜米正在灶台前擦碗，手停了一下。“谁？”

“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但话是从宗门传出来的，递到曹使者手上，意思是让他借朝廷的手把四丫从李社村逼走，逼到州城或者府城去，脱离陈玄川的眼皮底下，宗门那边再想法子把人接走。”

“你怎么知道的？”

“云澜传的信，说有人在宗门里四处打听四丫的近况，打听她的行程、住处、身边有几个人守着。云澜顺着打听的源头往上摸，摸到了两个长老门下的弟子，再往上就断了。”

姜米把擦好的碗码进柜子里，在矮凳上坐下来。“曹使者今天来，嘴上说的是‘朝廷要实情’，问的全是四丫动没动木灵、田里产出怎么来的、种子从哪弄的，句句往木灵体上引。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他常驻青石州这么久，头一回这么直接地问这些事。”

“他明天去田里看，看完之后多半还会再来，这回说不定会带人来。”陈玄川把碗里的水喝完，“我明天不走远，在后山那片林子里待着，万一他带的人多，你让四丫在后院墙头系根白布条，我就能看见。”

“行。”

陈玄川又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四丫这些天的脉象，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搁在灶台上。“固本丹还有七颗，隔天吃一颗，吃完之前我再来送一趟。”说完起身出了门，脚步极轻，翻墙走了。

第二天上午曹使者果然又来了，这回带了一个跟班，两人在灵植田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把试验田和几块大田挨着看了一遍，还蹲下来拔了两棵苗翻看根须。四丫蹲在旁边侍弄苗，没抬头也没说话，由着他们看。曹使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姜米跟前说了一句：“这苗长得确实好，我回去就照着今天看到的写呈文。”说完带着跟班走了。

姜米目送他走远，回头看了四丫一眼。四丫站起来，把手里那棵被拔出来的苗重新栽回土里，用手把根须旁边的土压实了，小声说了一句：“他翻苗的时候，手在根底下摸了摸，摸完之后手指头往袖子里蹭了一下。”

“蹭出什么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