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二百六十章 集市北边（第1页）

陈玄川是第三天傍晚回来的，比预定的两天多耗了大半天，进院子的时候裤腿上裹着一层干泥，鞋帮上挂着苍耳，蹲在灶台前面先灌了两碗水，喘匀了气才开口。

“集市北边那条猎道走到头是一片碎石坡，坡底下有条溪，溪对岸就是旧道，从北边过来的马车和行人走旧道到了溪边都得停下来涉水，马要歇脚人要喝水，那地方是个天然卡口。”

“你在溪边蹲了多久？”

“一天半，前后看见三拨人从北边过来。头一拨是两个挑担子的货郎，在溪边歇了歇脚就往集市方向走了，第二拨是一辆独轮车，推车的是个老汉，车上装着半扇野猪肉，也是往集市去的。第三拨不一样，两匹马拉着一辆带篷的马车，车帘子拉着，赶车的是个瘦高个儿，到溪边没停，直接涉水过去了，车辙压得深，车厢里装的东西不轻。”

“没在溪边停，直接涉水走了，那是赶时间。”

“赶时间不说，还急着避开人眼。那个点儿溪边没人，货郎和独轮车都走远了，马车才涉水过来，前后错开了一刻钟左右，像是在等前头的人走干净。”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陈玄川带回来的消息跟周广福往北送信的事对了一下。周广福的传信马车从集市往北走，这辆带篷的马车从北边往南走，涉水之后往集市方向去，两边走的是一条路，时间也对得上。

“那辆马车过了溪之后往哪走了？”

“往集市方向走了一段，拐进了集市北边那条岔路，岔路进去不远有个院子，院墙是石头垒的，比集市上那些木棚子结实得多。马车进了院子没出来，我蹲到天黑透了也没见人出来，就绕回来了。”

二虎在旁边把地图摊开，沿着集市往北画了一段路，标注了溪边卡口和岔路院子的位置，抬头说了一句：“石头院墙比木棚子结实，说明那个院子不是临时搭的，建了有些年头了，一直有人维护。”

“有院墙有院子，马车进去不出来，说明那院子是他们的固定落脚点，从北边来的人到了集市先在院子里歇脚卸货，然后再散到集市上去。”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了一会儿，“那辆带篷马车装的货，跟矿镇的铁器和姓吴的木灵盐是一条线上的，从北边下来接货的车，装满之后往北走，到了溪边不停直接涉水，是怕在溪边停久了被人看见。”

“娘，那院子要不要摸一摸？”

“摸，但不能用陈玄川了，他这两天在溪边蹲着，万一被院子里的人记住脸就麻烦了。”姜米转头看向三狗，“你明天回州城之前绕一趟集市，不用进集市里面，从集市东边那条路绕到北边岔路口外面，远远看一眼那个石头院子的大门朝向和进出的人，看清了就走，别蹲。”

三狗应了一声，第二天天没亮就出了门，绕道集市东边，从岔路口外面的土坡上远远看了一眼石头院子，回来的时候把看到的跟姜米说了。

“院子大门朝南，门口蹲着两个石墩子，没见人进出，但院墙西侧有个小门，小门外面停着一辆板车，板车上盖着草帘子，有人从院子里往板车上搬东西，搬的是麻袋，搬完推着板车往集市方向走了。”

“小门出货，大门不走货，说明大门是给人走的，小门是给货走的，分工清楚。”

“对，我还看见院墙东边有一排拴马桩，桩子上拴着三匹马，两匹棕的一匹黑的，毛色油亮，不是本地马，本地马没这么壮。”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北边带篷马车、石头院子、小门出货、三匹壮马这几件事串了一下，院子是北边来的人在集市上的落脚点，货从北边下来在院子里卸，再从院墙小门用板车往集市上散，院子里拴着三匹壮马，随时能走，说明这个落脚点不光接货，还能往外送货，机动性很强。

“三狗，你明天回州城之后跟姓吴的说一声，就说木灵盐和卤味的供货量可以适当往上调，但送货地点要改一改，从河湾渡往北挪到集市北边岔路外面那个溪边卡口，让他跟周广福说咱们的货不走艄公的手了，直接送到溪边，周广福自己派人来溪边接。”

“改送货地点，姓吴的会不会起疑？”

“起疑就起疑，他要是问为什么，你就说河湾渡艄公手里压货太多，前一批木灵盐到了艄公手里之后艄公往北走的时间不确定，有时候货到了渡口艄公说没工夫带路，要等一两天才走，咱们等不起。”

“这理由说得通，艄公那边确实有时候会拖。”

“对，让他觉得咱们是嫌艄公慢，想换个快点的路子，这样一来咱们的货直接送到溪边，他让周广福派人来接，咱们就能看见周广福那边接货的人长什么样、走哪条路进院子，比隔着艄公多一道手看得清楚。”

三狗应了一声，第二天回州城的时候把改送货地点的意思带给了姓吴的。当天傍晚大牛从柴房门口走过来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没劈完的柴火。

“娘，二小子今天从矿镇南边回来说矿洞口外面堆的土石比前两天多了，堆得比人还高，像是从洞里清出来的，但洞口进出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两个，推板车的只有三个了。”

“进洞的人少了，清出来的土石却多了，说明洞里塌方的那一段清起来费劲，挖出来的多半是塌方的碎石，矿尾料没挖到多少。”

“对，二小子说板车上的料颜色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黑灰色的矿尾料，这两天的板车上是灰白色的碎石，跟断崖底下那种石头有点像。”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二小子看到的灰白碎石和四丫之前说矿洞底下有东西往上顶的事放在一起想了一下。矿洞里挖出来的灰白碎石跟断崖底下的前文明构筑物残留材质相近，说明矿洞挖到了更深处，碰到了前文明的旧结构，塌方可能跟这些旧结构被挖穿有关。

“二虎，明天去矿镇南边给二小子带句话，让他盯着板车上的碎石，如果灰白碎石越出越多，说明他们在往深处挖，挖到前文明旧结构的范围在扩大，让他们继续挖，挖得越多越容易塌。”

二虎应了一声记下了。

当天傍晚姜米蹲在灶房门口把集市北边的石头院子、溪边卡口、矿洞深处的灰白碎石这三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石头院子是北边来的人在集市上的落脚点，改送货地点能让周广福的人自己来溪边接货，这样就能看见他们从溪边到院子走的是哪条路、进院子走大门还是小门，比隔着艄公看得清楚。矿洞那边挖出了灰白碎石，说明他们挖到了前文明旧结构的范围里，塌方的风险在增加，但这事儿急不得，只能等他们自己挖塌了才管用。

四丫从屋里出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干草茎转了两圈才开口。

“娘，矿洞底下那东西今天没动。”

“没动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之前动的时候底下还有空腔在顶，现在不顶了，可能是挖穿的那段旧结构把空腔撑住了，也可能是塌下来的碎石把空腔填实了，两种不一样。”

“填实了稳，撑住了悬。”

“嗯，撑住了的话，哪天撑不住会一下子塌一大片。”

姜米蹲在门槛上没有接话，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干冷的土腥气。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让二虎去矿镇南边的时候多带一句话，让二小子蹲远一点，离矿洞口至少隔半里地，如果矿洞再塌，站太近容易被埋。”

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回了屋，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蹲在门槛旁边，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