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鱼等人被请到棚中坐下。
锣响了三声,马球开场。
温怀瑜骑在马背上,整个人在日光底下亮得扎眼。
他马术极好,球杆挥得又准又狠,开场不过半炷香就连进三球,场上几个世家子弟被他压得抬不起头,球杆乱挥,马匹乱窜。
锦棚里的姑娘们看得眼睛发直,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往场上扔帕子、扔花枝,笑声脆得像铃铛。
温怀瑜这手耍得漂亮,马球场上出风头,满场未嫁的贵女,至少有一半在拿眼瞟他。
江婉鱼嗑着瓜子,兴致缺缺,与旁边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二局过半,温怀瑜又进一球,赢得满场喝彩。
他勒住马,拿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薛清珞身上。
他驱马到薛家锦棚前,翻身下马,从小厮手里接过一只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支金簪流苏步摇,赤金掐丝,坠着米珠和红宝,做工极精。
他朝薛清珞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薛二姑娘,这支步摇是我方才赢的彩头,我瞧着这东西正衬你,薛二姑娘若不嫌弃,权当今日赏花的一点心意。”
场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薛清珞身上,薛清珞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心中也有些惶恐。
她没接,也没推,只低低说了句:“温公子客气,清珞无功不受禄。”
温怀瑜笑了一下,把锦盒搁在她面前的矮案上,也不强求,翻身上马回了场中。
但那支金步摇搁在那里,明晃晃的,像根钉子扎在所有人眼里。
旁边几个贵女的脸已经变了,一个穿杏色襦裙的姑娘拿着团扇半遮着嘴,跟旁边人嘀咕:“她一个庶女,凭什么?”
“谁说不是,定远侯府出了那档子笑话,她还有脸来?”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薛清芸上赶着倒贴李公子,因爱生恨,她和她妹妹都是一个姨娘肚里爬出来的,能是个什么好货色!”
……
风言风语传到薛清珞耳中,她脸上已是青白一片,却强忍着委屈不敢落泪。
斜对面锦棚里,四公主的脸沉得吓人,手里的团扇攥得扇骨咯咯响。
她身后的几个婢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四公主盯了薛清珞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尖,而后她把团扇往案上一拍,站起来就走。
江婉鱼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将一把瓜子放到薛清珞手里,冲她笑笑,然后拍了拍手,偏头看薛寻之。
薛寻之也在看她,两人目光撞了一下。
薛寻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接着,又低声宽慰着薛清珞:“二妹妹不必理会那些人的话,那些话就跟放屁一样,臭一会儿就散了,你可别放在心上。”
这话直接把薛清珞给逗笑了,话糙理不糙。
她没想到平日里严肃的大哥有一日,竟会用这种话来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