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
崔含枝看向远处马背上的人,上前几步。
即使隔了这么远,那双如鹰般锐利的视线依旧让人如芒在刺。
慕容远勒住缰绳,抬眼望向城墙之上那抹白衣。
“崔夫人!我族习俗,向来兄终弟及、父死子继。今日魏侯败亡,若你愿意归降于朕,大雍的后位,朕为你留着!”
听见城下传来慕容氏士卒们的嬉笑声。
这下不仅是魏铁山,所有魏氏的将士们都怒目圆瞪。
辱我夫人!
众人握紧手中的刀枪,觉得他们还有力气杀尽这些北胡狗贼!
崔含枝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沉凝如冰。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下方的嬉笑声。
慕容远身侧的罗衍瞬间警觉,第一时间拔刀横挡,刀锋狠狠撞上飞来的箭矢。
却只将箭势打偏了几分,箭矢擦着他的身侧,重重扎进慕容远战马面前的泥土里。
箭尾震颤不止,入土三分。
“该死!”
魏氏竟然还有这等神射手?!
“陛下,请速回营!”
慕容远视线再度看了眼城头那抹白衣,眼底露出一抹遗憾。
倒是还未看清崔夫人的面容,只看身段倒是极好的……
只是众人刚刚调转马头,又一道破空之声接踵而至。
罗衍回身再度出手,将箭矢打偏,射中了旁边的侍卫。
然而下一秒,忽然又一支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忽然出现在咫尺之间。
而罗衍已经慢了一个马身。
旁的侍卫不及罗衍力大,能将这箭矢打落,一人嘶吼一声,直接挺身挡在了慕容远身后。
“噗嗤——”
一声锐响,箭矢穿透那名亲兵的胸膛。
箭矢余力未消,继续向前,箭尖扎进了慕容远本就有伤的后背。
慕容远的身子猛地一震。
身子一歪,自马背上重重栽落。
周围的侍卫顿时大乱,慌忙围上去,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回阵后。
城头之上,崔含枝望着那边混乱的景象,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忘了说——
那箭上,淬了剧毒。
风卷着城头的血腥味漫过来,远方慕容氏的营地,骤然乱了起来。
正午的日头照在张掖残破的城头上,把昨夜残留的薄雪晒得化了开来。
风依旧割脸,可不远处在骄阳下泛着冷冽的光的一排排甲胄,却看得人莫名心头一热。
河洛的三万大军,赶到了。
魏氏的战旗被风高高扬起,将士们踩着泥泞与残血,直扑慕容氏大营。
对面营中本就因主帅中箭而大乱,此刻听见魏氏援军杀到,更是人心惶惶。
营帐间到处都是奔走的兵卒,从主帐传出撤退的号令一时竟传不开。
罗衍和十来个侍卫护着慕容远且战且退,一步步往黄河渡口挪。
甲胄上被划开数道深口,鲜血顺着甲片的纹路往下淌,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河面上还残留着先前搭浮桥时士兵们留下的碎布,冰冷的河水里裹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脚下的浮板被日头晒化了表层的薄冰,湿滑难行。
直到近百人跌跌撞撞冲过河对岸,脱离了魏氏士兵的追袭,罗衍才低头去看侍卫背上的人。
却见慕容远身上的伤口崩开,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
原本强撑着的意识早已经散了,头就那样歪在侍卫肩头,唇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