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城头,年轻的弓箭手正靠着城墙,一点点慢慢擦拭自己的长弓。
这是夫人特意命最好的匠人,耗了半载光阴为他打造的四石角弓。
弓芯取百年柘木,腹贴老水牛牛角,背铺捶炼干净的鹿筋,鱼鳔胶胶合,弓身缠满生丝,层层髹漆,弓弦是蚕丝掺牦牛尾丝合捻而成。
耐寒耐冻,韧而不脆,蓄劲极深。
指尖抚过弓身温润沉静的木纹,方才那一箭震开的余劲,仿佛还沉沉留在弓臂之间。
那是他摸索多年的连射之术。
第一支箭破空先出,第二支紧随其后,相隔不过瞬息。
两支箭轨各有偏差,可破空的啸声恰巧叠在一处,听上去只有一声箭鸣。
敌人远远听着,只当是一箭飞来,待到看清时,第二支箭已至眼前,避无可避。
自从两年前夫人让人将他从营中带走,他的日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必挤在喧嚣杂乱的大营之中,也不必时常悬着一颗心,为不知何时降临的生死惶惶不安。
大半时日只用来打磨自己的箭术,顶多闲暇时,替夫人教导一番那群选出来的射手。
如今能帮上夫人,他心中终于安稳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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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含枝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回去的时候却见城门外众人夹道相迎。
裴嵩率领一众官员上前,神色振奋地拱手高声道:
“下官恭迎侯爷凯旋!”
“恭迎侯爷凯旋!”
魏侯大败幽州大军,挫其野心。
据传如今慕容远重伤垂危,幽州精锐折损大半,天下再无势力可与魏氏争锋!
崔含枝透过车帘扫了一眼,只见带头的果然是裴氏和韦氏等一众官员。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激动之色几乎掩不住。
自家大哥等人也在,只是站在了另外一侧,目光关切地盯着马车。
两方人马泾渭分明。
“有劳诸位大人相迎,侯爷舟车劳顿,伤势未愈,如今要先回府歇息。”
裴嵩闻言当即往旁侧让开半步,语气歉疚:“夫人所言极是,是下官考虑不周了。”
“听闻侯爷受了伤,我府中有一位大夫,极擅外伤,医术卓绝,若是夫人需要,即刻便可让人去侯府给侯爷看诊……”
“不必。”
马车里,一道沙哑的声音沉沉响起。
裴嵩心下一惊,连忙敛了神色垂首:“是下官多言了。侯爷,夫人,请。”
崔含枝目光淡淡的扫过他,最后对崔衡等人点了点头,随即放下了车帘。
马车轱辘着碾过青石路面,缓缓入城。
这些世家,果真如鬣狗一般,一闻着血腥味便凑上来。
先前魏峥重伤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来,他们哪里是真心惦念,分明是借着问候试探人死了没有。
倘若魏峥真的殁了,就算此战大胜,他们转眼也能生出别的心思。
相比这些暗藏机锋的世家,沿街两侧百姓的心思直白得多。
“魏侯回来了?!”
“听说大雍皇帝命不久矣,咱们魏侯是不是要入主中原了?”
“那侯爷岂不是要登大宝了?”
“啧,传闻侯爷也伤得很重,还不知道身子能不能扛得住……”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低低地在人群里流转,有期盼,有惶恐,也有按捺不住的好奇。
待到了侯府门前,魏峥没让马车径直驶入府内。
而是在青枫的搀扶下,强撑着从车上踏落下来,当着身后一众或观望、或盘算的目光,一步一步走进侯府大门。
老夫人和其他人早就等在前厅,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瞧见一行人进来,她声音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