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盏台灯的光,映在她眼底,像两簇安静燃烧的火。
又一次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钟杳终于画下了最后一条线。
她后退半步,看着面前这张铺满了整张桌子的完整三视图。
正视图、侧视图、俯视图,三个角度的轮廓,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机身、鸭翼、边条、机翼、进气道、垂尾,每一处线条都干净利落,每一处弧度都经过反复打磨。
这就是她设想的,升力体鸭式边条融合布局。
她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把最终核定的数据,一组一组写下来。
机身长细比9。5。
机翼前缘后掠角47°。
上反全动鸭翼,前置,略高于机翼平面。
尖拱边条,从鸭翼根部平滑过渡到机翼前缘。
三维DSI鼓包进气道,S型弯曲,完全遮蔽发动机叶片。
小面积全动外倾双垂尾,外倾角26°。
超临界修型翼型。
她顿了一下,笔尖落到最后一行——那是这整晚所有推演,凝结而成的两个数字。
最大升力系数,CLmax,2。05。
超音速巡航零升阻力系数,0。031。
钟杳看着这两个数字,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F-22公开推算的最大升力系数,约1。7。超音速零升阻力系数,约0。035。
她的设计,在这两项上,都稳稳压过了那座山。
升力更高,阻力更低,意味着更强的超巡能力、更凶的机动上限,以及——在它面前,F-22那套走到头的常规布局,终于露出了一条可供超越的缝。
她又在图纸角落,添上一行小字,把那套构型的核心思想记下来。
全机升力体一体化。
机身、鸭翼、边条、机翼,每一处都是升力面,一起托起飞机,而不是互相抵消。
超音速配平靠鸭翼的正升力,不靠平尾的负升力硬压。
用多涡耦合换来的高升力,用融合修型换来的低阻力。
写完之后,钟杳放下笔,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数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愈发接近她的预设目标,比她预期的更加顺利。
她手里握着的,是一套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朝着超越那座山稳稳推进的构型。
钟杳没有得意。
她很清楚,纸上这组漂亮的数据,离真正飞上天的飞机,还隔着数不清的关卡。
没有风洞的实测验证,没有飞控系统的模拟,没有实机的结构强度、动力、航电。
她的设计,此刻只是一套理论上自洽、数据上超越F-22的构型。
多涡耦合的非线性,飞控的复杂度,全动舵面的控制律——这些大山,此刻没有了往日那样的雄伟艰涩。
她甚至能预见到,如果真有一天要把它造出来,光是让那三套涡系在每一度迎角下都听话,就足够让一群顶尖工程师熬白头发。
可钟杳看着那张图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方向是对的。
路,是走得通的。
剩下的,只是时间和功夫的问题。
而时间和功夫,甚至是金钱的投入,恰恰是她最不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