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的肉身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可他的精神体早就溜出来了。龙渊眼珠子瞪大,不是魂魄离体,是精神体离体,可龙族从来只修元神,什么时候出现过精神体?难道跟崽半妖的体质有关,要找个时间带崽去一趟龙族旧址,得搞清楚精神体对崽的成长有没有影响。
崽的本体黄金龙的特征不显,但精神体金光耀眼,还是巴掌大的小龙崽,鳞片还没长齐,软乎乎的,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团子。他正趴在心电图的导联线上,小爪子扒着电极片,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尾巴尖一翘一翘的,好奇得不行,忽然伸出爪子,啪地拍在屏幕上。
心电图的波形似乎跳了一下,闻医生转身查看监护仪。小龙崽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尾巴尖还在偷偷晃。
闻医生胸口挂着听诊器,小龙崽凑过来,一口叼住听诊器的管子,使劲往旁边拽,他是精神体,不是实体,拽不动,跑去把探头当玩具,叼在嘴里甩来甩去。
龙渊看着这一幕,心里直犯难,小龙崽精神体的行为,全靠本性,无法沟通交流,他释放出元神钻进监护室。
小龙崽耳朵一动,猛地转过头来,看到了一条大金龙,他眼睛一亮,甩着尾巴就飞了过来,一头撞进那丝精神力里,张嘴就咬。
他追着大金龙满监护室飞,一会儿扑上去啃一口,一会儿绕着转圈,一会儿又松开嘴,等大金龙飘远了,再嗷呜一声扑过去。玩够了,他就趴在大金龙上,用小爪子扒拉着玩,幼稚得很,还爱搞恶作剧。
龙渊的元神换了个方向,小龙崽又嗖地飞过去,一头扎进他的元神里,继续啃。
崽的肉身陷入休眠,精神体却活跃得厉害。不把他的精神力耗尽,手动“抠掉电池”,崽不知道还要给医生和阿遥多少惊吓。
龙渊耐着性子陪他玩了一会儿,左躲右闪,故意把元神拉得忽远忽近。小龙崽追得气喘吁吁,小短腿都快蹬不动了,终于趴在他的元神上,尾巴一耷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成一团,缩回了崽的眉心。
监护仪上的数据终于稳了下来。闻医生松了口气,回头对护士说:“各项指标暂时平稳了,继续观察。”
龙渊走到青归遥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
“你以前在山里救过一只大熊猫幼崽。那幼崽才一个月大,吃不了竹笋,只能吃奶。你跑到别的村找山羊奶喂它,养了它一周,又翻山越岭帮它找到妈妈。你把它放在大熊猫妈妈必经的路上,可大熊猫妈妈嗅到幼崽身上有别的味道,反而要伤它。你用苹果引开大熊猫妈妈的注意,让熊灵把幼崽抱走。幼崽没有妈妈教,活不下来,你们想了许多办法,最后才让大熊猫妈妈重新认回它的崽。”
“阿遥,我们的崽带着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我们了,可你还是接纳了他。他不舍得让你难过,更不会丢下你。你要信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青归遥抓住他的手,转过身:“崽会没事吗?”
“会的。”这话龙渊说的一点都不心虚,甚至中气十足。
局里安排两个公安来给孩子做笔录,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只看见小小的身体上缠满仪器,戴着呼吸机,用食管进食。
孩子的笔录做不了,但孩子母亲的笔录要做,因为孩子是孩子母亲和另外三人找到的,那三人的笔录都做好了,就差孩子母亲的这份了。人家孩子命悬一线,他们做不到铁石心肠,让孩子母亲回局里做,就在医院做了。
做完了孩子母亲那份笔录,两个公安要回局里,走在走廊里,一间间病房的门被打开。
“公安同志,罪犯可不能逍遥法外!”
“公安同志,沈静秋还在局里吗?”
“公安同志,你们得派个人来保护家属。昨天沈静秋爸妈来逼孩子妈妈写谅解书,不写就打,把人打伤了。”……
两个公安回了局里,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公安同志”四个字。同事端着茶缸过来问:“当事人妈妈呢?你们怎么没把人带回来,是孩子妈妈不愿意配合?”
“那孩子今早被转进重症监护室,到现在还没醒,没法把他妈妈喊到局里做笔录,就在医院找了一个空房间做了笔录。”一个公安说。
“我们问过主治医生,情况不容乐观。什么时候能醒,谁也不知道。”另一个公安接道。
周砚耕和堂姐堂姐夫刚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听见几个公安在议论那孩子,上前一问,才知青归遥脑袋上被打了个洞,竟是林素筠动的手。周砚耕拄着拐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堂姐拦住他。
“去看看那孩子。”
“你要想替那孩子讨个说法,就先跟我们回去。”
周砚耕皱起眉,终究点了头,跟着堂姐堂姐夫走了。
……
方晓燕是报道青归遥夫妻事迹的棉纺厂宣传口的临时工。她那篇稿子比《京市铁路报》多写了两人救助野生动物的细节。昨晚她特意让母亲早起做饭,提前一小时到厂里,就想听听大家对稿子的反应。
“老青一来上班,厂办就通知他外孙进了重症监护室,让他带钱去医院。”
“什么?绑架犯家属不掏治疗费?”
“掏什么掏,绑架犯的妈还去医院把阿遥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