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扑去榻沿,梁昼已先一步打横抱起长姐绵软的身躯,沉声喝道:“去叫太医!”
……
李濯枝以为自己会溺死在梦里。
颠簸。
急剧的颠簸。
车马疾驰的声响几乎要将她的耳朵震破,有谁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贴着她的耳廓不厌其烦地呢喃低语,一遍又一遍地轻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如春冰轻冷,仿佛随时会破碎掉。
熟悉的沉檀气息钻入鼻腔,不知为何,那股冰冷的窒息感如潮水般缓慢褪去,新鲜的空气充盈肺腑,呼吸渐趋平稳。
意识混沌之际,她终于被平搁在一片柔软馨香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她身体一向康健,只是曾意外落水,可有此缘故?”先前那道声音问。
“观其脉象,不似心肺受损,这惊悸胸闷之症却不知从何而来。”
另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迟疑回答,“倒是血瘀阻窍,败血归心。淤血在上焦,则善忘多梦……这位小娘子,可有记忆残缺之症?”
“您老只说,要如何救?”
“血瘀之症到好说,短则数日,多则数月能自愈。只是夜间的惊悸之症……”
老者摇首长叹,“唯今之计,先开几副安神理气、活血化瘀的方子,调理数日再做观望……切记,万不可再让她受刺激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李濯枝已然听不清了。
周遭的动静渐小渐弱,如落下一只隔声的钟罩,愈发缥缈模糊。
她意识一沉,终于累极而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李濯枝再次睁眼时,只见帐中一片昏暗。
软枕是香的,被褥亦是香的,她竟又回到了梁家别院的寝房!
李濯枝忽的坐起,又摸了摸胸口,动了动胳膊——还好还好,眼下神清气爽,一切如常。
莫非昨晚濒死的窒息感,只是梦魇一场?
既如此,她又如何会回到别院?谁带她回来的?
她不会又穿梭了时间,莫名掉落在梁昼的床上了吧?
李濯枝疑窦丛生,小心翼翼地挑开帐纱,便听外间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我能照顾她,无需你插手!”
是阿骓的声音。
“如昨晚那般,将她‘照顾’到险些丧命?”
梁昼清冷的声音。
“那只是个意外!是我尚未弄清缘由……”
“阿枝经得起你几次意外?”
梁昼的声音冷得令人脊背发寒,“你要拿她的命去赌?”
“……”
阿骓无言半晌,强压着不甘:“那你待如何?将阿姊藏一辈子吗?她若知道你……”
“只要她安然无恙地留在身边,你怎样,或者我怎样,我全不在意。”
梁昼淡淡道,“李既,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濯枝听到了指骨被攥紧的喀嚓声,似是忍耐到了极致。
“你这个卑鄙小人!”
阿骓咬牙低吼,“就是算准了我不敢赌……”
哐当,一阵桌椅撞动的声响,有谁扑了过去。
坏了,不会要打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