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濯枝心中一紧:那阿骓哪能打得过呀,他那么柔弱!
思及此,她忙不迭一把掀开帐纱,探出半截身子道:“阿骓,你在外边吗?”
“阿姊!”
于是梁昼便亲眼看见,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少年瞬间收敛怒意,换上纯良无害的面孔,如旋风般冲入了内间。
“阿姊醒了?”李既又喜又忧,“感觉如何?可还有何处不适?”
“我无碍。”李濯枝活动了一番肩颈,目光轻淡地掠过梁昼,重新落回幼弟身上,“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李既以极快的速度抢先占据榻沿,紧挨着长姐坐下,乖巧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担心阿姊。”
梁昼刚接过侍女呈来的汤药,冷沉的视线扫过被占据的位置,又扫过宛若遗世白莲般柔弱无辜的李既,微眯眼眸。
“阿枝,先将药喝了。”他缓步而来,语气柔和。
又睨向碍事的李既,冷道:“让开。”
“阿姊……”李既恍若不闻,只望着自家长姐。
阿骓胆子小,从小就怕梁昼,眼眶红红的样子别提多可怜。
李濯枝一向护短,又因昨日之事尚存芥蒂,便伸手按住弱不禁风的幼弟,抿唇看向梁昼:“你凶他作甚?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和一个孩子计较?”
……孩子?
……这么大年纪?
不知被哪个字眼儿戳中,梁昼皱起长眉,落在李既身上的眼神更是冷得像淬了冰。
片刻的死寂。
侍女举着托盘,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梁昼收回目光,耐着性子将药碗递至李濯枝唇边,宽大的袖袍垂落,刚好遮在李既的面前。
李濯枝不习惯被人喂药,索性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捏着鼻子仰首,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些微的药汤自柔润的唇角溢出,淌下一线淡褐色的湿痕。
还未淌至下颌,便有一方帕子轻轻按上,替她拭去唇边药汁。
淡淡的沉檀冷香缭绕鼻端,高雅而不张扬,必定不属于阿骓。
不太懂,别家镜破钗分的怨侣也会这般亲昵吗?
李濯枝眼睫抖动,几乎将脸埋入碗中。
“阿枝,”梁昼的声音轻淡,可谁都听得出他在笑,“碗底的药渣,就不必喝了。”
李濯枝一僵,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她眼神飘忽,寻了个话茬:“几时了?天亮了吗?”
“阿姊,已是申正了。”
李既终于拨开面前的厚重袖袍,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申正?!”李濯枝讶然。
她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吗?!
而今回想起来,她只记得自己夜间噩梦,听见许多人的哭喊声,而后又是那种溺水的窒息感袭来,使得她难以呼吸……
再然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这是怎么了?”
李濯枝扶额喃喃,“遇上的怪事一桩接一桩,莫不是真的克……”
她抬眸,偷睨梁昼一眼,硬生生将“克妻”二字咽回腹中。
“只是有些血瘀之症,并非顽疾。”
侍从搬了圈椅过来,梁昼便在她对面撩袍坐下,几乎膝盖抵着膝盖,又隔着一线不让人生厌的距离,若即若离。
素裙的下的靸鞋朝内挪了挪,李濯枝问:“心悸之症,会否与我穿梭十年有关?”
“医书有云:心藏神,魄主忆。你因落水受过惊吓,又穿梭了十年,的确易心神不宁、魂不守舍,致使白日清醒、暮则谵语……”
对上少女扑闪的大眼睛,梁昼顿了顿,说得更明白了些,“你记不清落水后的事,兴许正与心神缺失有关,故而才会夜间频频窒息,梦回溺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