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濯枝大概听懂了:“也就是说,我唯有找回落水之日的记忆,抓住真凶,方能根治此症?”
梁昼顿了顿,垂下眼帘:“不错。”
“我若一直想不起来呢?”
总不能夜夜噩梦,不得安宁吧?
听说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行的法则。像她这般时空错乱的异类,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消失,神魂不存。
“倒也有个权宜之计。”
“快说!”
“既是游魂未归,便去遗失它的地方找寻,或能想起一二。”
“这个我知晓,民间亦有‘喊魂’之法,可治惊悸离魂之症。”
“不错。”
梁昼轻捻指腹,缓声道,“你既是突然穿梭至别院,则此处必有玄妙。只要每日回到别院安寝,待在你来此所见之人的身边,或可暂缓夜间惊梦谵语之症。”
“……”
李濯枝沉默了。
她来到这个时空所见的第一个人,不就是梁昼么?
“你的意思是……”
李濯枝咽了咽嗓子,“我要继续待在这座别院中,与你朝夕相对,共处一片屋檐之下?”
梁昼颔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完了。
完了完了。
李濯枝垮下双肩,此刻就很想再跳进池中冷静冷静。
夫妻和离却不分居,像什么样子?
古往今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她又的确是离开别院之后,夜间的怪症才突发严重的。
许是看穿了她的纠结,梁昼放缓语气:“只是权宜之计。待过些时日,阿枝的身子稳健些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李既面无表情,冷冷盯着梁昼,白皙的脸蛋越来越黑。
梁昼提出的法子里藏了多少私心,他一清二楚。
可他也的的确确找不出第二个更稳妥的法子,更无法阻止梁昼三言两语,便重新吸引走了阿姊全部的注意,甚至连昨日的龃龉也暂时抛之脑后。
心底的阴霾无限扩散,化作嫉恨。
嫉妒梁昼才学出众,竟连玄谈之事也了如指掌;
恨自己终究棋差一招,只能眼睁睁看着才挣脱魔掌的阿姊,又羊入虎口……
不,他怎么可能放任梁昼为所欲为?
他已不是十年前的无能稚童了,绝不会再让梁昼有伤害阿姊的机会!
少年人的确不如梁昼老谋深算,不如他位高权重,甚至不如他博古通今……
但李既有两样东西,是梁昼永远比不过的——
亲人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信任,与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偏爱。
李既眼眸一转,如云开雾散,让纯稚温良的笑意重回脸上。
“阿姊,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少年诚恳道,“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团聚,见不到你,我会寝食难安的。”
“……”
那一瞬,侍从们清清楚楚的自家主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厌烦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