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本来就是逢场作戏。”连景看着桥底下的水面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下凡来是办差的,他历他的劫,你走你的路。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心里那点东西收一收,收完了该回哪回哪去。”
金灿灿靠着栏杆站着,把搭在石栏上的手指收回来攥在掌心里。她看着桥底下的水面,月亮倒映在河中间被水流扯碎了又拼起来。
花精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悄悄伸过去覆在金灿灿手背上。连景在桥头站了一会儿,把那两枝花留在栏杆上,转身往桥另一头走了,白袍在月光里淡下去,几步就看不见了。
容槡开始发奋了。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坐在前堂的桌边看书,晚上前堂的灯灭了他就上楼在屋里点着油灯继续看。他把孟玉她爹写的那张纸压在书册底下,翻书的时候偶尔看一眼那行字,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下一页。
他不出门了,也不去孟家了,吃饭都是让伙计送到桌上,吃完了碗一推接着看书。
金灿灿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两天。第三天早上她上楼把那只系好的布袋拎下来搁在前堂的桌面上。容槡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只布袋。
“你还是要走。”
“出去住几天。透透气。”
容槡把书册合上搁在桌角,站起来看着她拎起布袋往门口走。他跟了两步在前堂的柜台边站定了,开口说了一句:“你去哪。”
金灿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柜台边上,两只手搭在柜面上,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她开口说了一句:“城外找个地方住。你不用管我,看你的书。”
她拎着布袋出了客栈的门。花精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出门,追了两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城外的方向走。
出了城门往西走了半里地,路边有一间小木屋,篱笆墙围着,院子里长了几棵柿子树。金灿灿站在篱笆门前面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佝偻的老头站在门里,金灿灿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黄金搁在他手心里。老头低头看了看那锭金子,把门拉开了让他们进去,自己拎着金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屋收拾了几件衣裳就出门走了,说去镇上亲戚家住几天。
花精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堂屋的窗户推开透气,又找了把笤帚把屋里的灰扫了。
金灿灿在堂屋的床沿坐下来,那只布袋搁在膝盖上。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户外头是那几棵柿子树,叶子落了满地。花精扫完了地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笤帚靠在桌腿上。
“你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那几棵柿子树。她开口说了一句:“等我缓过来就回去。”
花精坐在旁边看着她侧脸那层东西。她把笤帚放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个镯子这两天还亮不亮。”
金灿灿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只银镯。镯面在窗缝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内圈的纹路她好几天没去按过了。她把袖口放下来遮住镯子,开口说了一句:“亮不亮的无所谓了。”
花精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站起来去灶房烧了一壶热水端过来搁在桌上。两个人坐在堂屋里,窗外柿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落一片在窗台上。
金灿灿靠着床头坐着,把那只布袋搁在膝上一直没打开。
容槡是当天下午发现她没回来的。
他从前堂的桌边站起来上了楼,推开她那间屋的门。屋里空了,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干干净净的,窗台上那盆兰花还在,花苞比前几天张开了几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关上门下了楼。
他去了灶房问伙计,伙计说金姑娘早上拎着包袱出去了,往城门的方向走的。他又去了柜台问掌柜,掌柜说没注意。
他出了客栈的门在街上走了一圈,走到城西又走到城东,在孟家巷口站了一会儿又折回来了。天擦黑的时候他去了县衙。
衙门已经关了门,他敲了偏门,一个差役出来问他什么事,他说找一个人。差役问什么人,他说一个姑娘,姓金,跟我住一间客栈,今天早上出去了没回来。差役打了个哈欠让他明天再来。
第二天一早容槡又去了县衙。衙门口排着几个递状纸的,他站在队尾等着。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情况说了一遍,坐在案桌后面的师爷把簿子翻开记了几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名字。”
“容槡。”
师爷把笔搁下来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掀了帘子进了后堂。过了片刻从后面出来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圆脸短须,腰上系着青色的腰带。他站在堂前打量了容槡两眼,开口问了一句:“你就是容槡?”
容槡站在堂下点了一下头。
县令从案桌后面绕出来站在他面前又看了他一眼,把袖中的手拢了拢,开口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他出了县衙的门往街上走,容槡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走到客栈门口,县令站在门槛前面偏头看了容槡一眼,抬脚迈了进去。他在前堂站定了,扫了一圈桌边坐着的人,开口问了一句:“哪个是容槡。”
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指了指门口站着的年轻人。县令转过身看着容槡站在门槛外面,日光从街面上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板上。县令站在前堂里把袖口整理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话。
“有人托我传个话。你找的那个金姑娘在城外西边的小木屋里住着。让你安心备考,别找了。”
容槡站在门槛外面听着。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冲县令拱了拱手。县令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客栈往衙门的方向走了。容槡站在门口看着街面,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把青砖路面照得发白。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客栈上了楼,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在桌边坐下来,把孟玉她爹写的那张纸从书册底下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又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