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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第1页）

金灿灿是在县城赶集那天知道容槡在找她的。

她带着花精去镇上买米，在粮铺门口碰见了孟玉家那个纳鞋底的丫鬟。丫鬟正拎着一兜子针线从布庄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站住了脚步。

“金姑娘？你还在这儿啊。容公子找你找了好几天了，天天往衙门跑，县令都被他烦得不行了。我们姑娘说容公子这两天书都不怎么看了，就顾着找你。”

金灿灿站在粮铺门口拎着那只空米袋听着。她把米袋换了一只手拎着，偏头看了花精一眼。花精站在旁边挑了挑眉，把手里那兜子菜换了只手提着。

“他找我？”

丫鬟点头：“可不是嘛。前天还去我们铺子里问了一趟，问我有没有见过你。我说没有，他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走。金姑娘你住哪了？要不我给你捎个话？”

金灿灿站在粮铺门口把米袋攥了一下。她把目光从丫鬟脸上移开落在街面上，日头照得青砖路面发白，来往的行人从面前走过去。她站了一会儿，把米袋拎好，开口说了一句：“不用捎话。我回去看看。”

丫鬟应了一声拎着针线走了。金灿灿跟花精在镇上买了米和菜，拎着东西往城外走。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西走了一段，柿子树已经看得见了，篱笆墙在日光底下泛着旧木头的颜色。金灿灿走到篱笆门前面站住了，手搭在门板上没有推。

花精站在旁边把手里那兜菜换了一只手提着，偏头看了她一眼：“都走到门口了，不进去？”

金灿灿站在篱笆门前面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柿子树和堂屋那扇半开的窗户。她把搭在门板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米袋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了。

花精在后面跟了两步：“你不进去了？”

“不进了。”金灿灿拎着米袋走得比刚才快了些，“你帮我去镇上找个衙役来，带个话。”

花精站在土路上看了她一会儿，把菜兜子往胳膊上挪了挪，转身往镇上去了。

金灿灿回了小木屋把米搁在灶房，在堂屋的桌边坐下来。花精过了一阵带了个衙役回来，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皂衣，站在篱笆门外面没进来。金灿灿走到门口隔着篱笆跟他说了几句话，那衙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衙役回到县衙的时候容槡正好在堂下等着。他今天又来了，站在昨天站的那个位置。衙役从前门进来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容公子，金姑娘让我带个话。”

容槡站住了。

“她说她跟你没关系了。让你别再找了。”

衙役说完往堂后走了。容槡站在堂下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衙门。他走得比平时快，穿过两条街出了城门往西走。

土路上日光晒得发白，他走到那间小木屋前面站住了。篱笆门关着，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板。门从里面开了，金灿灿站在门框里面，身后是堂屋的桌子，桌面上搁着一只没洗的茶碗。

容槡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头发没束齐整，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开口说了一句：“我来跟你认错。”

金灿灿靠着门框站着，把手搭在门板上看着他。

“你错什么了。”

“前两天你站在槐树底下等我的时候我没理你。我不该那样。”容槡站在门槛外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松了又攥，“我那时候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你走了我找不着你，那口气就堵得更厉害了。”

金灿灿靠着门框站在门槛里面听着。她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搭在身侧，开口问了一句：“你要跟孟玉成亲了？”

容槡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鞋尖上，站了两息才开口：“她爹说了，我中了状元就答应。”

“所以你要娶她。”

“嗯。”

金灿灿站在门槛里面看着他低头站在日光底下的样子。她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开口说了一句：“那你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都要成亲了，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容槡抬起头来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金灿灿已经把门板往回推了半寸。她扶着门框开口说了一句：“你走吧。成了亲以后再说。”

门在他面前合上了。容槡站在篱笆门外站了一会儿，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揣进袖中。日头从头顶往西偏了半寸，把土路照得发白。

他站在门外又站了一阵，转过身往镇上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偏头往那间小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窗纸后面没有人影。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了，土路上他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拖在身后。

他回了客栈上了楼，把孟玉她爹写的那张纸从书册底下抽出来铺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又塞回去了。他在桌边坐下来翻开书册，把目光落在纸面上，翻了一页又翻一页。

前堂的灯灭了之后他把油灯点上了，坐在灯底下继续翻书，手指在纸页上一下一下地划过去。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角那只空茶碗上，碗底还有一圈没干的茶渍。

容槡读书读得更狠了。

前堂的伙计每天早上收桌子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坐过的那个位置，桌面上摞着几本书和一只茶碗，碗底的茶渍一圈叠着一圈。他从早坐到晚，除了去茅房和吃饭，屁股不挪地方。书翻完了就默写，默写完再翻回去对照，错一个字用笔圈出来重写十遍。

孟玉开始往客栈送饭了。头一回是让丫鬟拎着食盒来的，食盒里装了两碟菜一碗汤，米饭盛得冒尖。

容槡在桌边坐着看书，丫鬟把食盒搁在桌上他抬了头看了一眼，说了句“放那儿吧”，又低头看书了。丫鬟站在桌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别的表示，转身走了。

第二天孟玉自己来了。她穿了件半新的藕荷色衫子，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只三层食盒。她走进前堂的时候容槡正趴在桌上默书，听见脚步声抬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