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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第1页)

他看见谢子深站在门口,把笔搁在桌角上问了一句:“什么事。”

谢子深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腕上那根红线,谁给你系的。”

容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截红绳,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腕上了。”

谢子深站在门框外面把搭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走廊里,把目光从容槡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上。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去,双膝一屈跪在了走廊的木板上。容槡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他。

“你干什么。”

“你离开孟玉。”谢子深跪在走廊里抬着头看着站在门框里面的人,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层,“你身上有东西。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你也不知道你腕上那根线是什么。你跟她成亲会出事的。你走吧。”

容槡站在门框里面低头看着跪在走廊里的人。他把搭在门框上的手攥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我不走。”

谢子深跪在走廊里看着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她爹已经答应我中了状元就把她许给我。我不会走。”容槡把门板往回推了半寸,站在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空隙里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起来。跪着没用。”

门在他面前合上了。谢子深跪在走廊的木板上,把攥着膝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板看了一会儿。走廊尽头那扇窗透进来的日光落在他肩上,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揣进袖中,转身下了楼。

谢子深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

他把容槡那两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腕上了”,“不知道是谁系的”——容槡不认识那根线,也不知道它打哪儿来。孟玉也是一样的,她连自己怎么回的城都不记得了。两个人腕上那根线是别人绑上去的,绑线的人不是他们两个。

他想起来金灿灿站在小木屋门口跟他说“不知道”时候垂着的目光。他把搭在台阶扶手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转身往城西的方向走了。

土路上日光从头顶晒下来,他走得快。走到那排柿子树底下的时候他站住了,篱笆门关着,堂屋的窗纸后面有人影。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板,门从里面开了,金灿灿站在门框里面看着他,花精从堂屋里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

谢子深站在篱笆外面没有往里走。他把手里的空碗搁在篱笆桩上,开口说了一句:“我找着原因了。他们腕上的红线是仙家的东西。我请了道观的老道来看过,他说是姻缘线,绑上了就记不得旧人。那线不是他们自己系的,是别人绑的。”

金灿灿站在门框里面看着篱笆外面的人。她的手搭在门板上没有动。

“你知不知道谁绑的。”谢子深站在篱笆外面问。

金灿灿站在门框里面跟他对视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把搭在门板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身侧,开口说了一句:“谢子深,你放弃吧。那根线你拆不了。”

“老道说了,找到仙家的人就能拆。我出高价请他帮忙,他说可以试试。”谢子深把搭在篱笆桩上的手收回来揣进袖中,“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如果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金灿灿站在门框里面看着他站在日光底下的样子。他把揣在袖中的手攥着,那层平时不紧不慢的客气全收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硬。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把门板往回推了半寸,开口说了一句:“那根线是姻缘线。绑上了就取不下来,除非它自己松。你硬拆会反噬,拆的人会受伤,戴线的人也会受伤。”

谢子深站在篱笆外面把她说的话听完了。他把揣在袖中的手伸出来搭在篱笆桩上,开口说了一句:“受伤我也拆。她现在不记得我没关系,她以后记得就行。”

金灿灿站在门框里面把搭在门板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看了他一会儿,把门板推开半扇让出门口,侧身站到一边。

谢子深迈过篱笆门进了院子。花精从堂屋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两个人进了屋,把手里那碗剥了一半的豆子搁在窗台上,跟着进去了。

三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金灿灿在桌边坐着,谢子深在对面,花精靠着门框站着。

金灿灿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敲了两下,开口说了一句:“你要拆也行。道长来拆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出了事我能兜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谢子深看着她。

“拆完了不管成不成,你都得让孟玉自己选。她选你还是选容槡,让她自己定。你不能替她拿主意。”

谢子深在桌边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谢子深去了道观。他把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搁在老道的桌案上,老道把袋口解开看了看又系上了。

他把拂尘从桌角拿起来搁在臂弯里,开口说了一句:“施主真心可鉴。我就试一趟。但我说过,仙家的东西反噬起来不是玩的,施主想好了。”

谢子深站在桌案前面点了一下头。

第三天上午谢子深让人送了两封信。一封送到孟家杂货铺,一封送到客栈。信上写的是同一天下午在城西那间小木屋碰面,有事相商。

孟玉收到信看了半天,把信纸折好搁在梳妆台上,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容槡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前堂看书,他把信展开扫了一眼,把书签夹在书页里,站起来上楼换了件干净的外衫。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前后脚到了那排柿子树底下。篱笆门虚掩着,院子里没有人,堂屋的窗纸后面透出灯光。

孟玉先进的门,在堂屋里站定了四下一看,桌上搁着一壶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容槡跟着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拿起茶壶倒了两杯。两个人坐在桌边各自喝了一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个人先后靠在椅背上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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