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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第1页）

“路过。”金灿灿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你考试是今天吧。”

容槡扶着树干站起来把书箱拎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沾了灰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她，开口说了一句：“你昨晚就来了？”

金灿灿站在他面前没有接话。她从袖中摸出那半包桂花糕的油纸包搁在他书箱上面，又指了指书箱侧面的夹层。

容槡把夹层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把碎银，把搭扣按回去，把书箱搁在地上。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跟我一块去考场。考完了你跟我一块回来。”

金灿灿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他的手比平时用了一些力，指节泛着白。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垂在身侧，开口说了一句：“你自己去。我走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手里拎着书箱，看着她走远的方向。她转回头继续走了，出了巷口拐上主街，混进街面上来往的人群里不见了。

容槡站在林子里拎着书箱站了好一会儿。他把书箱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拎好，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出了林子往考场的方向走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街面照得发白，他把搭在书箱带子上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沿着青砖路一步一步往贡院的方向走。

放榜那天金灿灿在镇上买针线，路过贡院门口那条街的时候被人群堵了半条路。红纸贴在贡院门口的墙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倒是花精从人堆里钻出来挤到她面前，手里攥着一张抄下来的名单，冲她扬了扬。

“头一个。”花精把名单递到她面前，指尖点着最上面那行字，“容槡，第一名。”

金灿灿站在街边看着那张名单上最上面的名字。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把纸面照得发白，她把名字看了一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那包针线上，开口说了一句：“走吧。”

花精把名单折了折塞进袖中，跟在她旁边走。两个人沿着街往城西走了一段，金灿灿进了布庄买了一匹布，又进杂货铺买了几样东西，最后进了香烛铺子买了两把线香。

花精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看她买香烛的时候探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买这个干什么。”

“有用。”金灿灿把线香收进布袋里。

回了小木屋她把东西搁在桌上，把那只布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换洗衣裳叠好了搁在床角，那两枚符纸还剩下保命符一枚，她把它搁在枕边。

花精拎着买的布和点心进来的时候她正把柜子里最后一只空瓷瓶收进布袋里。

花精把东西搁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她收东西。她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搭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你真要走了。”

金灿灿把布袋口系好搁在床角，在床沿坐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只银镯，开口说了一句：“该走了。事情办完了。”

花精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把买的点心拆开拿了一块递过来。

金灿灿接过来咬了一口，花精自己也拿了一块嚼着。两个人坐在屋里吃着点心，窗外柿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

花精嚼完一块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把外衫拢了拢，开口说了一句：“我想去镇上买两匹布带走。这边的花色比天宫的好看。你陪我去一趟。”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了看床角那只系好的布袋，站起来把外衫穿好了。两个人出了篱笆门沿着土路往镇上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金灿灿站住了，她站在路中间偏头往南边那条官道看了一眼。花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条官道，又看了看她。

“你去哪。”

“去趟道观。”金灿灿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你先去买布。买完了在客栈等我。”

花精看了她一会儿，拎着布袋往镇上的方向走了。金灿灿站在岔路口目送她走远了，转身上了往南去的官道。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那座青云观，山门开着，两排柏树在日光底下绿油油的。她上了石阶穿过偏殿走到后山。

谢子深站在那片空地上劈柴。他换了件灰布衫子，头发用木簪束着，斧头落下去的时候后背挺得直。

他旁边那摞柴已经码了半人高，劈好的木头大小齐整。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她一眼，把斧头搁在柴堆上。

金灿灿站在空地边沿看着他。他站在日光底下把袖口卷到小臂上面，脸上没什么表情，额角有一层薄汗。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来，是一条细长的红绳，比之前那根姻缘线细一些，线芯里没有暗纹，就是一根普通的红线。

她走到他面前把红线递过去。谢子深站在柴堆旁边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根红线，没有伸手接。

“这是什么。”

“红线。”金灿灿把红线搁在他摊开的掌心里，“你跟孟玉的姻缘线我拆不了，但下一辈子这根线会自己找上来。你这一世别等了。等不到的东西就别等。”

谢子深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红线。他把红线在指间转了一圈又翻了一面看了看，那根线在他手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光也没有暗纹。他看了一会儿把红线收进贴身的袋子里系好，抬头看着她站在日光底下的脸。他开口说了一句：“下一辈子。”

“嗯。”

谢子深站在柴堆旁边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斧柄上。他把斧头从柴堆上拔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搁回去了。他在空地边沿站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后山那片林子上面。他把搭在斧柄上的手指敲了两下，开口说了一句：“行。”

金灿灿站在空地边沿看着他侧脸那层平着的东西。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下走了。

经过偏殿的时候老道正坐在桌案后面抄经，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出了山门下了石阶，沿着官道往回走，日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路面上细长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