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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第1页)

她走到岔路口拐上了往镇上的土路,走了半里地看见花精拎着两匹布站在客栈门口等着她。花精把布匹换了只手拎着,迎了一步问她:“办完了?”

金灿灿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往城西的方向走,花精在旁边说了几句布庄的花色哪匹好看哪匹贵,金灿灿嗯嗯应着,走了一段之后偏头往南边那条官道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荡荡的,日光把路面晒得发白。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篱笆门在前面那排柿子树底下看得见了,堂屋的窗户半开着,窗台上那盆兰花开了一朵,白生生的在日光里泛着光。

天宫的云海在金灿灿脚底下翻涌着,玉阶从界门一路铺到天街尽头。她跟花精一前一后走在玉阶上,日光从云层上面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花精拎着那两匹布走在她旁边,还在说布庄老板多算了她几文钱的事。金灿灿嗯嗯应着,走到天街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天街那头停着一辆马车,四匹白马拉的,车帘上绣着云纹。车夫站在车辕旁边看见她走过来把车帘掀开了。连景坐在车里面,白袍的衣摆搭在膝上,手里拿着一卷簿子,看见她上车把簿子搁在膝上。

“回来了。”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目光从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身后跟着的花精身上。

金灿灿上了车在对面坐下来。花精拎着布匹站在车外面看了看车里的两个人,把布匹往胳膊上挪了挪,开口说了一句“我走回去”就往天街另一头走了。车帘放下来马车掉了个头往宫阙的方向走,车轱辘碾在玉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灿灿坐在车里靠着车壁,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云气上。连景坐在对面翻着那卷簿子,翻了两页合上搁在膝上,开口说了一句:“混沌魔瘴的劫数走完了。你写的那本簿子可以结了。”

金灿灿坐在车壁旁边点了一下头。

“你回去歇两天,司命殿那边给你留着。”连景把簿子收进袖中,靠着车壁看着她,“凡界的事别想了。”

金灿灿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身侧,没有接话。马车在宫阙门口停下来,她从车上下来站在玉阶上,日光从云层上面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司命殿的方向走了,连景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了才放下车帘。

容槡是在放榜第二天觉得心口不对劲的。

他从前堂的桌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按住了胸口,那股疼从心窝里往上顶,比那天在路上符纸烧了的时候还厉害。他撑着桌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把搭在桌沿的手指松开了。他站在桌边喘了几口气,把书册合上搁在桌角,出了客栈的门往城西走。

土路两边的柿子树叶子落了满地,他走到篱笆门前面站住了。门虚掩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堂屋的窗户开着半扇。

他推门进去在堂屋里站定了,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窗台上那盆兰花还在,花苞开着白色的花瓣,叶子绿油油的。灶房里冷锅冷灶,米缸里的米只剩了个底。

他在堂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他走到床边打开柜门看了看,柜子里空着,只剩了两件旧衣裳叠在角落里。

他把柜门合上,走到窗台前面把兰花端起来看了看花盆底下,盆底压着一张折好的纸。他把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三个字——“我走了”。

容槡站在窗台前面把那张纸攥在手里。他站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贴身的袋子里,出了堂屋穿过院子推开篱笆门。他在土路上站了一会儿,往镇上走了。

他先去了客栈问掌柜,掌柜说金姑娘前两天退了房,没说去哪。他又去了县衙问那个师爷,师爷翻了翻簿子说没记录。他出了衙门在大街上走了一圈,问了几家铺子的老板,没人见过她。

他走到城门口站了一会儿,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一段,在岔路口站住了。往南是道观的方向,往北是回京城的路。他在岔路口站了好一阵,转身往回走了。

回了客栈他上了楼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在桌边坐下来。他把那张写着“我走了”的纸从贴身的袋子里取出来铺在桌面上又看了一遍。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收回去,把桌上的书册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第三天的时候孟玉她爹带着人上了客栈。

他穿了一件簇新的绸衫子,身后跟着两个提礼盒的小厮,在客栈前堂站定了。掌柜从柜台后面迎出来给他搬了椅子倒了茶,他坐下来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容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前堂的桌边喝茶,看见容槡把茶碗搁下来,脸上堆了笑。

“容公子,恭喜恭喜。状元及第,光宗耀祖。”

容槡在桌边站定了。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只礼盒和孟玉她爹那张笑脸,开口说了一句:“叔今天来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你考上了,咱们之前说好的事该办了。”孟玉她爹把茶碗搁在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日子我找人看过了,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你把定亲的礼数备一备,咱们两家走动起来。”

容槡站在桌边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椅背上。他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叔,这事我想往后推一推。”

孟玉她爹脸上的笑收了一层。他把茶碗搁下来搁在桌面上,靠着椅背打量着他:“推什么。”

“我还有些事没弄清楚。等我弄清楚了再定。”

孟玉她爹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他坐了一会儿把椅子往后退了半步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低头看着容槡站在桌边的样子。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考上状元了,翅膀硬了。行,你想推就推,但我丑话说前头,孟家的姑娘不等人。”他把两只礼盒留在桌上,带着两个小厮出了客栈的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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