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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第1页）

她走得快，走到街口拐角的地方偏头往客栈的方向看了一眼。前堂的灯还亮着，人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了，出了镇子上了官道往南走。

月光照着路面灰白灰白的，她走了一段在路边一棵树底下站住了，把搭在树干上的手攥了一下，松开，继续往南走了。

第二天早上孟玉出门倒水的时候被一阵黑风刮走了。

那阵风来得突然，从巷口那头卷过来，灰黑色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孟玉她爹在铺子里听见一声响跑出来，院子里水桶倒在地上，孟玉的人不见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愣了一息才喊出声来，喊了隔壁两个伙计出来，几个人分头在巷子前后找了一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容槡从前堂赶过来的时候孟玉她爹正站在院子里搓手。容槡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墙角那棵柿子树底下的水桶还倒着，桶里的水洇了一地。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泥地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从院子中间一直延伸到院墙外面。他出了院墙顺着痕迹找了一段，痕迹到巷口就断了。

他去县衙报了官。县令派了几个差役在镇子周围找了两天，把镇外的野林子和河道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人。

容槡自己又找了两天，沿着官道往南北两个方向各走了一天，问了沿途的茶棚和客栈，没人见过孟玉。他去道观找了老道，老道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那阵风的来路他看不出来，让他去城里找更高明的道人。

容槡回了镇上，坐在客栈前堂的桌边把那张写着“我走了”的纸从贴身的袋子里取出来铺在桌面上看了一遍。他把纸收回去，又把那枚玉佩摸出来攥在掌心里。

玉佩在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凉意，他攥了一会儿收好站起来上了楼。他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在桌边坐下来，把桌上的书册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窗外街面上月光照着空荡荡的路面，他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敲了两下停住了。

金灿灿回天宫之后就没出过司命殿的门。

花精把床铺搬到她殿里，每天端三顿饭进来，端出来的时候碗里的饭动了两口就搁下了。第三天的时候花精把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蹲下来看着她坐在床沿上的侧脸，开口说了一句：“你再不吃东西脸都要凹了。”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身侧。她偏头看了看小几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了。花精蹲在旁边看着那碗粥被搁回去，站起来把碗端出去倒了。

第四天的时候连景来了。他进了司命殿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粥，粥面上浮着一层浅粉色的桃肉碎，热腾腾地冒着气。他把碗搁在桌面上，在对面坐下来。

“我自己摘的桃子，做的粥。”连景把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吃两口。”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着桌面上那只碗。桃肉的甜香从碗口飘出来，她闻着那股气味把目光从碗上移开落在窗外飘动的云气上。她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开口说了一句：“帝君，你拿走吧。我吃不下。”

连景坐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他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敲了两下，站起来把碗端起来搁回托盘上。他端着托盘往门口走，走到门框前面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站了一会儿把托盘搁在门边的架子上，转身走了。

花精从偏殿探进头来看了看桌上那只被搁下的托盘又看了看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的样子，把门合上坐在桌边陪着她。两个人一个坐床沿一个坐桌边，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云气在日光底下慢慢翻涌着。

当天夜里连景在宫阙的阁楼上收到了消息。传话的小仙童跪在阶下把话说完的时候，连景手里的茶盏在桌面上搁了一下，磕出一声轻响。

他把茶盏搁稳了，站起来走到栏杆前面看着天宫外面那片翻涌的云海。云海尽头有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凡界的方向升起来，在天边染了一抹说不清颜色的晕。

他把传话的小仙童打发走了，站在栏杆前面站了一会儿。花精从司命殿的方向走过来在廊下站定了，看见他站在栏杆前面的姿势把脚步放慢了。

“魔尊出世了。”连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廊下安静，每个字都清楚，“司水司命过来。”

花精站在廊下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她转身快步往司命殿的方向走了。

司水司命是一个穿青袍的中年男人，在天宫管着凡界的水脉。他接到传话的时候正在自己的殿里收拾东西，把一叠水脉图和一袋定水珠塞进布袋里。花精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收拾，开口说了一句：“帝君让你下凡。”

“我知道。”司水司命把布袋系好挎在肩上，“魔尊的魂醒了，凡界的水脉要乱。我去看看。”

他出殿的时候经过司命殿门口站了一下，偏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金灿灿坐在床沿上，听见脚步声抬了头。司水司命走进去在她对面站定了，把布袋搁在桌面上。

“我要下凡了。”他开口说了一句，“帝君让我去查魔尊的动向。”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她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开口说了一句：“魔尊的魂在一个人身上。他腕上有一根姻缘线，线芯里有一层暗纹。你下凡之后先找那根线，线断了魔尊的魂就压不住了。”

司水司命站在桌边听着，从袖中摸出笔和簿子记了几笔。他把簿子合上收进袖中，把布袋挎好，走到门框前面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消息。”

他出了门往界门的方向走了。金灿灿坐在床沿上看着门口站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只布袋拿过来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又数了一遍。

她把布袋系好搁在肩上，站起来往殿门口走。花精正从偏殿出来，看见她挎着布袋出来愣了一下，追了两步跟上她。

“你去哪。”

“下凡。”金灿灿走得快，穿过天街往界门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