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试探着将扣在她腕上的手上挪,轻触她的肩头,她没有抵触,他才轻轻锁住她双肩,将她拢在怀里。
曲繁枝一靠在他胸口,却是一个埋头,就将脸也深埋进了他怀里。
陆濯微微一僵,直到感觉胸口衣襟处被她的泪水浸得湿热,他僵在半空中的手才恢复了动作,轻落在她背上,笨拙地拍了拍,喉间滚了滚,半晌才哑着嗓道,“别哭了!”
哭声未停,他似叹了一声,又是一句,“别哭了……”
默了半晌,又加了一句,“再哭一会儿眼睛该红了,像……兔子……”
哭声骤停,曲繁枝就着他的衣襟将脸上的鼻涕擦了个干净,抬起红彤彤的眼瞪向他道,“平日里骂人词儿不是挺多的吗?怎的哄个人,哄来哄去就一句?”
陆濯看着她红红的眼,红红的鼻头,瞪着他时眼底灼亮的光,还有方才那一句明明是怒,听着却让人心头发软的话,喉间微微一滚,心里想道,果然很像兔子。
片刻,才哑着声道,“只会骂人,不会哄人。你算是我哄的第一个,哄不好正常。”
这张嘴果真只会骂人和狡辩。曲繁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倒是心里的悲恸一瞬间少了许多,从他怀里退了开来。
陆濯怀里骤然一空,见她没有说话,抬头望着天沉吟道,“那个……”
不知他要说什么,曲繁枝转头看他,眼里隐隐有两分疑惑。
“要不,我再抱抱你,重新哄过?”他看向她,问道,眼底隐隐有两分促狭,还有一丝悄悄藏起的期待。
曲繁枝咬着牙,抬起手将他伸来的双臂推开。
陆濯低低笑了,恢复了精气神的她虽然露出爪子,凶了些,但总比哭着的她让他心安许多,至少心口的揪疼平复了好些。
谁说他不会哄人?他还是挺会哄她的。
曲繁枝看着他,本是要说什么的,谁知,却是猝然转头惊望向那破败竹屋的方向。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陆濯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看向竹屋的方向。
“说不上来。”曲繁枝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却没有移开,仍然望着竹屋,然后,朝着那里迈开了步子。
陆濯亦是没有二话随在她身后。
“婆婆说什么?那陆大郎居然是云衍的徒弟?”裂谷之外,葛婆婆家的木楼内,此时却是响起了南娅的惊声。
她和阿朵从裂谷外赶回来,就是为了告知南蘅和葛婆婆,那孩子果真是南栀,以及那两人果真是夫妻之事,没想到,葛婆婆却是轻飘飘地甩出这么一句惊雷。
南娅原本安坐,听闻却是惊得弹身而起,双目圆瞠紧盯着葛婆婆。
葛婆婆神色如常,慢吞吞道,“是!你们之前不也怀疑过他与云衍有关吗?只是百般试探,却没有个结果。昨日我便问了一问,那孩子亲口承认的,不会有错。”
“昨日?”南娅咬牙,“婆婆既是昨日便已知晓,为何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葛婆婆撩起眼皮,“若你们昨日便知道了他是云衍的徒弟,会如何?今日,那两个孩子还能安然进到裂谷之中吗?”
“当然不能让他进去。云衍是什么样的人,婆婆和师姐都清楚,他的徒弟能有什么好?难道还要由着阿栀重蹈覆辙吗?”南娅越说脸色越是难看,“不行,我得去将那小子撵出裂谷。若是被师父瞧见云衍的徒弟居然和阿栀在一块儿,还进了裂谷,他怕是得气炸了。”
南娅说完,人便是朝着木楼外冲了出去。
“阿娅!”葛婆婆急声喊她,都没能将她喊住。
“婆婆别担心,我这便跟上去看看。”南蘅忙跟着站起身道。
葛婆婆点了点头,“阿娅这脾气啊!你快些去看着,莫要让她冲动做出什么事儿来。”
“婆婆放心!”南蘅说罢,招呼了阿朵一声,师徒俩连忙追在南娅身后去了。
南娅火急火燎赶到裂谷外,起手便要打开法阵,没想到,法阵却半点儿动静也没有。
“怎么会?”她惊得变了脸色。
此时,南蘅师徒俩也赶到了,只是不等她们开口,南娅又试了几次,可那法阵却仍是纹丝未动。
“这是怎么回事?”边上阿朵看得惊怔,这裂谷是族中禁地,能来的本就只有寥寥几人,这入口处是师叔祖亲设的法阵,师叔是师叔祖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么多年来,师叔出入裂谷从未有过差错,今日却是怎么了?
南娅咬着牙,又要再试,不等释出灵力,手却被人压住。
是南蘅。
她对着南娅轻轻摇了摇头,“应是法阵有改。师叔等了阿栀这么多年,定不想有人打扰!”
南娅脸色几变,转头看着裂谷入口方向,咬着牙,一甩手道,“进不去,我在这儿等着总成吧?待他们出来,我要立刻将云衍那徒弟撵出谷去,立刻!”
话落,她旋身在一旁的一块儿石头上坐了下来,眼睛则瞬也不瞬盯着入口。
“阿娅!在阿栀心里,那姓陆的郎君远比你我与她更亲近,他既能跟着进去,定然与阿栀是真正的夫妻。”南蘅叹道。
“那又如何?成了亲亦能和离。我不知当初师父和师娘是怎样艰难才护住了阿栀的一线生机,如今,她既回来了,师父和师娘又不在了,我必然是要护她周全的。”南娅脸上尽是坚决。
言罢,却有些狐疑地看向南蘅,“师姐不恨云衍吗?师父不在了,青芜墟上下,最有资格,最该恨云衍的便该是师姐啊!”
“谈不上恨。”南蘅语调幽幽道,“当年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造化弄人罢了。这么多年,云衍不敢近青芜墟一步,何尝不是在惩罚他自己?”
“师姐果真心软了。”南娅哼声,“我和师姐不一样,那个人在青芜墟时还没有我,我对他一点儿印象没有,我只知道我师父一提起他,便恨得牙痒痒。师父若泉下有知,断然不会愿意让阿栀与云衍的徒弟有什么瓜葛。师姐就算不阻止,也别拦着我,我是定要将那小子撵出青芜墟去的。”
南蘅看着她,张了张口,本还想再说什么,临了,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余一记沉沉的叹息。
罢了!阿娅这性子,比牛还犟,她又哪里能劝得住?
谷内,陆濯全然不知已经有人等在谷口处,等着他一出去就要将他撵出青芜墟去了,他只是全副心神都在曲繁枝身上。
见她走过了荒败的院子不说,还径直朝着那已经倾颓了一半的竹屋走去,眼神甚至有些发直,就好像中邪了一般。
他不敢出声,但直到此时,却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