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繁枝被他扯住,但目光仍望着近在咫尺的竹屋,“陪我进去看看。”她脸色微微苍白,神色却坚决。
陆濯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人是清醒的,这便好。
没再多问,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满地焦土碎瓦尚有余温,是多年前天雷焚尽的余痕。
曲繁枝立在坍塌的旧宅正中,心绪起伏未定,神魂深处的血脉共鸣始终未歇。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缕微弱的牵引,自脚下地底绵长传来,温柔又执拗,像是故人跨越生死的呼唤。
她垂眸望着层层堆叠的朽木残砖,指尖微微颤抖。
陆濯始终陪在她身侧,没有多问,只是静静抬手,替她拂去肩上沾染的灰土枯屑,眼底尽是疼惜。
心里有些感同身受的疼,这里埋葬了她所有无人知晓的过往,埋葬了她至亲一生的温柔与殉身。
“底下有东西。”曲繁枝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哽咽,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泥砖之上,“我记得,这里从前有个密室。”
她体内的巫妖血脉在此地彻底苏醒,与秘境本源、与父母残留的灵息牢牢契合。
土层之下,有古老藤脉缓缓搏动,回应着她的气息。
陆濯闻言即刻凝神,灵力轻扬,温和却凌厉的灵力小心翼翼拂开地面堆积的断梁碎瓦。
不多时,一块通体暗青、布满古老藤纹的石门,缓缓显露出来。石门嵌在地基正中,无锁无钥,纹路天然自成,是藤皇亲手炼化的本命藤玉所铸,历经天雷浩劫而完好无损,古朴温润,不染半分劫灰煞气。
石门之上布有禁制,想到之前裂谷入口的法阵,怕此处也是等待了南栀多年,是南弦亲手布下,非至亲骨血,终生不得开启。
陆濯心有所感,退后半步,将方寸之地留给她,低声道,“你来。”
曲繁枝抬手,将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冰凉的藤纹石门。
刹那之间,她周身灵光微动,潜藏的巫族血脉与藤族灵息双双流转而出,顺着古老纹路缓缓游走。
死寂多年的石门瞬间亮起层层青绿微光,干涸的藤纹一点点复苏、舒展,如同沉睡多年的故人,终于等到了归乡的孩童。
没有巨响,没有灵光炸裂。
只一阵轻柔的机关微响,厚重的石门向内缓缓推开。
一股清宁、温软、隔绝尘世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同于外界残墟的荒芜死寂,密室之内灵气温润干净,没有天雷灼烧的痕迹,没有岁月腐朽的破败,仿佛被时光单独封存,永远停在了南弦临终封门的那一日。
狭长的甬道两侧,生着几簇永不枯萎的浅绿细藤,是藤皇最后的本命余息,岁岁年年,守着这间密室,等着她归来。
曲繁枝抬脚迈入,每一步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父母沉寂的魂灵。
陆濯紧随其后,入目所见,心中微微震动。
密室不大,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正中一方青石案台,案上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只怕是南弦耗尽最后两年残命,为女儿留存的全部念想。
最左侧,是一卷泛黄古朴的竹纸手卷,封面上是遒劲苍凉的巫族古字——《天梯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