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来?”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檀香混着引魂香的甜,他的气息拂过她额头,她的睫羽颤了颤。“那我替你说。”
他伸出手。曲繁枝以为他要碰她的脸,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可他只是用指尖挑起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发,极轻地捻了捻,又放开了。
只是这样一个轻到近乎无意义的动作,曲繁枝的后背却蹿起一串酥麻,从尾椎一路烧到后颈。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软,像骨头被那香融化了,软成一摊泥,只要他再多碰一下——
她在想什么?
曲繁枝猛地咬住下唇,那点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明了一瞬。
她瞪着陆濯,试图找回平时那种平和灵动的、能与他对上几个回合的气势。
“陆濯,”她说,努力把每个字都咬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知道这是什么香,你方才还故意去拂——”
“是。”
他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睛都没眨。
曲繁枝愣住了。
陆濯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香火的热气把他的眉眼蒸得柔和了几分,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愈发灼人,烫得她不敢对视。
“我拂那香的时候就知道会怎样。”他说,声线稳,但尾音微微往上翘,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坦诚,“曲繁枝,我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一路上都在想……”他顿了顿,唇边那点笑意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嘲的认真,“想让你说真话。”
曲繁枝的呼吸滞了一拍。
“你这个人,”陆濯继续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平日里看起来平和好说话,实则心防比谁都重。你对我笑,同我并肩,替我挡过攻击也为我疗过伤,可是——”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从一臂缩成了半臂,她几乎能看清他眼睫投在下睑的阴影。
“你从来不说,你怎么看我。”
石室里的香又浓了一层。甜味裹着温度,把空气压得密不透风。曲繁枝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胸腔里那团被香火烘热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一路冲上喉头,张嘴就要往外溢。
她拼命想按住它,可那东西太烫了,手指按不住,她攥紧了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疼意却只让那股冲动更汹涌。
“我——”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
“嗯?”陆濯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没有催,就那样站在半步之外等她,看着她绯红的脸、潮湿的眼睫、微微发抖的嘴唇,眼底沉着某种极深的、近乎纵容的耐心。
像猎人看着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但那猎人自己,也早在陷阱之中了。
曲繁枝闭上眼睛。香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甜得发腻,她觉得自己像泡在一汪热泉里,脑子里的防线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的、最赤裸的那个念头。
“……我想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而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捞上来的,“从第一面铜镜开始,我就一直在想——”
她睁开眼,望着他。
“想你为什么要在镜子里那样看我。想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陆濯的呼吸顿住了。
曲繁枝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抬起来——极缓、极克制——指尖落在她的颊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