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鸦校尉跪在御书房门外,双手托着密信,殿内的朱笔停在半空。
楚明远抬眼看去。
“呈进来,把江南查出的东西一并带上。”
校尉起身入殿,将密信放到案前,又让人抬进三只木箱。箱盖打开,里面堆着盐场文书、私兵名册、往来信件和各地钱粮收支册。
苏文远站在箱边,抬手取出最上面那册。
“陛下,陈家只是一个口子,户部真正的问题在于账、权、人没有分开。”
楚明远伸手翻了几页,眉头压下。
“盐场自己收银,州府自己留银,户部只拿到一份改过的数字。这样的户部,管的究竟是天下钱粮,还是替地方盖印?”
“地方官收了税,自己登记数目,再把银子分给漕运、军营和衙门。剩下多少,朝廷只能等他们报上来。报少了,没人核对,报晚了,也没人追问。”
苏文远把另一册放到案上。
“江南四家拖欠盐税三百万两,陈家暗藏银两超过两千万。若非刺客入宫,陛下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这些东西?”
楚明远合上册子,指节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苏卿准备怎么改?”
苏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稿,双手递上。
“老臣拟了《户部新政》。第一,地方税银统一入库。州府收取之后,三日内送入本地官库,十日内由专船押送省库,再按定额解送京城。第二,所有收支册每季复核一次,州府、巡按、户部各留一份,三处数字对不上,立刻查问。”
楚明远翻到奏稿中段。
“地方若说路远、船少、押送不便呢?”
“那就由朝廷拨船,增派护送。谁敢拿路远拖延,谁便先解释银子去了哪里。”
苏文远抬头,声音落得清楚。
“从今以后,地方不能自己收、自己记、自己花。”
殿外几名官员听见这句话,互相交换了目光。
楚明远继续往下看。
“火耗也要改。”
“火耗可以有,但必须入公账,不能入私囊。”
苏文远抽出一张单页。
“各地运送钱粮,确有损耗。朝廷可按路程、粮种和运送方式核定数额,公开写进税册。超过定额的部分,必须报户部核准。地方官擅自加征,按贪墨论处。银子留在官员手里的每一日,都要有来处和去处。”
楚明远拿起朱笔,在那一页上落下批示。
“准。盐务、漕运、军费和海外贸易,全部分账管理。”
他抬头看向苏文远。
“每一笔钱都要知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内侍入殿禀报。
“陛下,六部几位大人求见。”
“宣。”
几名官员入殿行礼,为首者是礼部侍郎,身后跟着两名地方出身的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