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酥山要大量的冰,夏日也只有上京和江南富贵人家才会屯冰。徐州一带虽富庶,但府城才会屯冰,平安县一个小县城哪里会耗这么大的功夫。
林舅母也指着那山莓千层糕道:“这糕点瞧着着实喜人,闻着也香,尽从未见过。小妹从哪里请的厨娘做的?”
有嘴馋的孩童已经上手先去喝那黎檬蜂蜜冰水了,一口下肚,冰气森森扑面,凉意直透五脏六腑,瞬间消解满堂暑热。再一回味,酸酸甜甜,也解腻。
曹锦荣打了个机灵,喊了句好喝。
席上其他孩子立马也捧着小杯子喝起来,有动作快的,没一会儿就把冰水喝完了,舔舔嘴唇把杯子往大人面前一推,小声央求:“我还要。”
大人连忙捂住自家孩子的嘴,但众人还是听到了。
杨夫人笑笑,示意下人再去上一份,然后不紧不慢道:“这做酥山的冰我也不知哪来的,这些点心全是在叶记糕点铺订做的。整个县城乃至清河郡府都是头一份,诸位可以先尝尝。”
正厅里的众人闻言,立马都埋头吃起来。
山莓千层,白的似凝雪,红的似丹霞。内里裹着熟透的鲜山莓肉,酸甜清润,入口绵柔,果香清雅不腻人。
豆丸子酥山,冰沙绵软带着酥油奶香,层层叠叠玲珑雅致。蜜豆圆润饱满,浸透清甜蜜浆,嵌于莹白酥山之上,凉糯回甘,冰润沁心。
这滋味竟是抵过方才吃的一大桌宴席。
赞叹声此起彼伏,但顾家人一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顾文耀整张脸像是被酥山糊住了,又冷又僵。
叶氏真是好手段,走不通杨县令的路子,居然把手伸到了杨夫人这。
谁都知道杨县令是个妻管炎!
坐在顾家对面的曹有得也拉着个脸,有些食不下咽。偏生曹锦荣一点也没有眼力劲儿,一个劲的催他快吃。
“爹,您再不吃酥山就化了!”
曹有得不动,他就偷偷把蜜豆酥山巴拉到自己面前,用力勺了一大口。
他吃得太快,一下子没咽下去,呛得连连咳嗽。
曹雪霜一阵无语,连忙伸手拍他的背。众人都往他瞧来,杨夫人忍不住笑道:“别急,待会还有生辰‘蛋糕’,曹小公子留点肚子尝尝。”
众人憋笑,曹夫人又羞又恼。
曹锦荣却不管这么多,缓过来后立马问:“什么生辰蛋糕?有酥山好吃吗?”
杨夫人拍拍手,高声道:“把生辰蛋糕抬上来!”
众人疑惑:什么吃的东西那么大,要抬的?
数百道目光全都往正厅门口看去,四个小厮抬着一个大木桌子往正厅来。木桌上一个大架子,架子上盖着一块上好的丝缎,丝缎下似乎罩着什么东西。
甜香从丝缎下不断传出,比山莓千层的香味更盛。
木桌推到近前,顾家人才看到跟在木桌后进来的叶锦。对方穿着简约,但容貌清绝,面对众人,神态也自若从容。
众人诧异一瞬,但很快注意力又被木桌上神秘的东西吸引。
木桌推到距离首座还有三米距离时停下,叶锦朝上首主家几人屈膝行了一礼,然后朝杨令宜道:“小小姐,今日是您生辰。请您过来亲自揭开您的生辰蛋糕吧。”
杨令宜起身,欢欢喜喜走到她身边。
叶锦拿起丝缎一角递到她手里,杨令宜接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用力一扯。丝缎滑落,四周小竹条弹开,众人最先看到顶点一个精致的面人。
一身茱萸红纱裙,头顶系着红色发带。面容娇俏可爱,正翩翩起舞,赫然是缩小版的杨令宜。
再往下看,三层雪白的糕体层层叠起,是从未见过的规整模样。最底层圆阔敦实,往上逐层收窄,线条圆润流畅,通体覆着一层莹白细腻的霜糖,似落了一层绵软的初雪。
糕体之上,遍雕满了鲜活灵动的花卉,缠枝芙蓉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得仿佛能掐出汁水;细碎的茉莉、蔷薇缠满层间,朵朵小巧玲珑,连花蕊都雕得根根分明。
从底层一直攀至顶层,将三层糕体裹得繁花似锦,每一朵花都栩栩如生,风一吹似乎都能轻轻颤动,分不清是糖雕还是真花缀在其上。
更奇的是那甜香,不再是方才隐约的浮动,而是随着丝缎揭开轰然散开,浓而不腻,清润绵长,混着奶香、蛋香与淡淡的花果甜,绕满整个正厅,压过了席间所有珍馐美酒的香气,钻入鼻尖时,只觉满口生津,连呼吸都变得清甜。
满堂宾客瞬间噤声,满眼都是惊诧。
林老夫人竟是直接起身,眯着眼问:“这是吃的?”
叶锦点头:“是呢,老夫人。此物名为蛋糕,是海外一番邦生辰必须吃的,就像我们生辰都要吃的长寿面一样。”
林老夫人惊奇,又问:“这要如何吃?”
这么大,总不能抱着啃。
叶锦拿出一把精致光洁的竹刀,含笑递给杨令宜:“这蛋糕是分着吃的,寿星切第一刀,寓意岁岁平安、福寿绵长。一刀切开,往后日子甜甜美美,岁岁皆如意;再分给在座亲长宾客,同享福气,共沾生辰喜气,阖家和睦,万事顺遂。”
“还有这个说法?”林家舅母来了兴趣,走到杨令宜身边观摩。
杨令宜兴奋接过竹刀,在叶锦的帮助下切开第一刀,然后又按照叶锦的指示把蛋糕分成同等大小的块状,分给几个长辈。
剩余的蛋糕就让叶锦来切,夹着果肉的蛋糕被依次送到众人面前。
众人浅尝,这蛋糕的味道和方才的千层又有不同,花香和果香更为明显,味道很是清鲜雅致。还带着丝丝的凉爽,好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一般。
不仅不腻,还解暑。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上的三样点心和蛋糕倒是吃得精光。
这一场生日宴宾主尽欢,杨县令起身送客时,还每户人家额外送了一份甜点大礼包。各家的孩子都欢喜得不行,唯独顾文耀板着一张脸,小声问杨县令:“大人,这是何意?”
杨县令刚要说话,身后就传来杨夫人的喊声。他吓得一哆嗦,直接抢过下人手里的礼包塞到顾文耀手里,压低声音催促:“快走快走!往后莫要来找本官!”说完,就笑嘻嘻转身,走到自家夫人身边,舔着脸问:“夫人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