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月从盒内取出黄木架,利索在地面上摊开说明手册,蹲着太费劲,索性盘腿坐在木地板上。
邱霜意蹲在她的面前,正注视沈初月认真对比螺丝的尺寸,在半空中比划许久,又对照说明书逐字分析。
“我来吧。”
邱霜意前身微微倾斜,指节正要碰触到那螺丝钉时,沈初月往后仰了一下,本该短暂的距离赫然又被扯远。
“不用,我能。”沈初月对准螺丝,确定没有歪角才拧紧。
“这是基础,我打工的时候都做过。”
她的睫毛颤动,落下朦胧的影:“你在这,也陪我说说话就好。”
说说话就好,说什么都好。
沈初月打量着说明书,双手忙忙碌碌,一心关注的只有步骤分明的那张纸。
可余光却瞥见了邱霜意那深褐的瞳孔,清澈透亮。
是不会黯淡的永恒星。
“沈初月。”
邱霜意带着气音,温醇低沉。
“嗯?”
沈初月并没有看她,依然盘腿坐着,将大小木条的螺丝拧在一起。
“这几年,很难吧。”
这句话的尾音太过于轻,可终落在了沈初月的耳边,她迟缓了三秒,最后点了点头。
如果在邱霜意的面前,满口胡诌笑着说人生顺遂,那太过于虚幻,沈初月自嘲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沈初月并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将所有的委屈融成了一声鼻音:“嗯。”
不再用太多的字词描绘修饰。
“辛苦了。”
邱霜意的声线轻喃,令沈初月不禁回想到曾经那灰蒙蒙的天空,成群的乌鸟黑压压,在电网上落足。
恍惚间微不足道的、无人问津的回忆,是失帧的影片。
那时天台的风声太过于喧嚣,哪能听见有人会如此刻与她说一句“辛苦了”。
沈初月呆愣片刻,随后眸光落在说明书上,又对准另一块长短的木板条,将碎发撇到耳后,淡笑揶揄自己。
“以后会更苦。”
邱霜意听到她这句话,扑哧淡笑了一声。
初夏起风,窗边的轻纱飘动。
邱霜意同她一起坐在地面上,螺丝被整齐有序堆放在一起。偶尔会听见几丝螺母清脆的落地声,黄木条的气味不浓不淡,混在静谧间。
邱霜意凝望着面前人的指节扣住螺丝,手背凸起的骨节肌肤剔红。
那清澈的双眸泛光,容得下善良与真诚,也吞得下困顿和迂回。
而现在,彼此面对面盘坐,咫尺又真切。
邱霜意缓缓薄唇轻启,不想再保持缄口不语。
“沈初月,半山可以不止两个月。”
“邱霜意,你难道不对我好奇吗?”
遽然,两道声线交叠在一起。
两人各说各话,却共同落在一个音拍上。
邱霜意瞳间微张,倒映是沈初月略有尴尬的神情,随后邱霜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