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邱霜意轻轻侧身,便能看到沈丽秀。
可沈丽秀却不说话了,犹豫片刻后将灶台的火关小了些。
双手在围裙间擦了又擦,面色为难:“我们初月啊,她有纹身。”
邱霜意坦然:“嗯,很好看,是她自己设计的吗?”
当初在三无酒馆时,她便第一眼看清楚沈初月的纹身。
那只半翅的蓝蝶总会藏在外衫之下,显得朦胧快要坠落。
像是沈初月身上最缄默无言的诗集,无可避免地直面那场生活高塔的阴雨季。
邱霜意并没有觉得这什么不妥。
“阿姨不是说这个,就是……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她是个好姑娘。”
沈丽秀擦手的动作更加刻意了。
邱霜意点点头:“嗯,我知道。”
“你会不会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
邱霜意的语气依然温柔,平静望向沈丽秀的眼睛,坚定回答:“江月很好很好,很勇敢。”
这是实话。
沈初月才不是被扔出去的碎纸片,她是一只蝴蝶。
沈丽秀嘴角颤颤,连忙点头,带着轻声哽咽:“对,她真的很勇敢。”
她走出厨房,缓缓坐在了工作台上,工作台的光线并不好,夜晚更是会变得模糊。
工作台仅仅只有一盏灯泡,沈丽秀取出一个白色闹钟底盘,将黑色机芯安放在上面。
她让邱霜意坐在她身边,而邱霜意坐下后,目光迟迟停落在那只刻在桌面上的蝴蝶简体画。
“她爸以前一喝酒就家暴,喝完酒就没个人样,冲动的时候还会拿刀砍人。”
或许太久没有和人聊起曾经的往事,沈丽秀居然哽了一声。
她自认为并不是个好母亲,可当前夫每次发酒疯,她叮嘱沈初月一定要带着弟弟回房间。
前夫发酒疯的时间掐得很准,三十分钟,不多不少。
为此沈丽秀在卧室内放了一个时钟,让沈初月数着时间,当时针指向那黑色的“6”之前,在那刺耳的闹铃响起之前,千万千万都不要打开房间的门。
每当邻里报警,等警察来时,一切狼藉都停滞了。
第二天前夫清醒后矢口否认,而沈丽秀从未拿出过任何证据,即使那严重的淤青也是一而再遮掩。
起初会有好心的邻居劝她带着孩子们离开,让警察来抓那畜生。
可沈丽秀快把牙齿打碎,将所有委屈吞入肚中,想的是:别影响到孩子们的前途。
此刻,细小的螺丝零碎散在桌面上。
指节拨动,螺丝会粘在指腹一小会,随后咯哒一声又落下。
沈丽秀才终于明白曾经是多么荒谬。
“我早应该离婚了,不然也不至于让这孩子伤得那么重。”
邱霜意怔了片刻,抬眼望向她。
“最后前夫拿刀要砍我,这孩子突然冲出来护我,自己的肩膀却被砍了刀。”沈丽秀的语气从平静逐渐变得颤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