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自己左肩的背后,大致画了一个圈。
指节却在这个圈里重重地划了一笔。
沈丽秀也分不清,那天女儿到底盯着门缝望了多久,要有多少勇气,才会义无反顾为她挡下前夫的刀。
回想女儿受刀时左眼下的泪痣被一瞬间落下的生理性泪滴覆盖,渲染。
沈丽秀忍不住蹙眉。
“那血啊,都是红的啊,我就看着她眼泪都流下来了。”
沈丽秀用手快速抹去了眼角的湿润,记忆中鲜血将沈初月的白T恤大半渗透,宛如一朵绯红得不像样的月季花。
沈丽秀再也不忍看到女儿穿白T恤了,沈初月也确确实实再没有穿过白色T恤。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最后昏迷前,还帮我擦擦眼泪。”
那时候的沈初月不过也就十四岁,手掌又能有多大呢。
偏偏她的手指笨拙靠在了母亲的眼尾,缓缓落在了脖颈间,鲜红染上了母亲的皮肤。
她细声安慰母亲不要哭,会好的。
会好的,这是母亲曾经说过无数次安慰她的话。
那是沈丽秀第一次下定决心离婚,而离婚的官司,却打了迟来的两年。
可离婚后的三个月,十六岁的沈初月被确诊为MRKH综合征。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沈丽秀清了清嗓子,面前的邱霜意一股暗隐的酸怆蔓延在内心。
“后来那疤痕一直褪不去,她大学实习想穿裙子,那后背却吓到了小朋友。”
“她也想过贴膏药,但是她对膏药片过敏啊。”
沈初月从没有告诉母亲过敏有多难受,只是每当痛痒反复发作时,阳光都混合空气中的灰尘。
沈初月的身躯像猫一样蜷起来在沙发上,皮肉下的脊梁骨突起,瘦得病态。
手背线条紧绷,抓痕覆红的肩后,泛起血珠。结痂似盘踞生长的树根,早就数不清。
“直到她自作主张去纹身了,我还打她,还骂她糊涂,说考不了编了。”
沈丽秀回想当初第一眼看到沈初月的那只半翅蝴蝶纹身时,将她锁在房间里,无数鞭条成了玉白肌肤上的痕迹。
是多年的委屈压抑会让人濒临崩溃,沈丽秀取出剪刀,发疯般冲向沈初月,而下一秒长发在地面上七零八落。
最后沈初月半瘫在角落,挑起地上的一根发丝,这她想起掰玉米时随手丢弃干枯的须条。
可那一天,沈初月没有任何还手。
沈丽秀忍着声,可瞳孔泛红:“虽然真的考不了编。”
厨房的抽烟机依旧轰轰,小火焖煮的豆角在锅中咕噜咕噜。
“行了,”她抹眼,起身艰难笑了笑:“小意啊,阿姨这次准备匆忙,没有什么大菜。”
“没事的,阿姨。”
邱霜意扶起沈丽秀的手臂,“我还在惭愧帮不上您的忙。”
许久,铁门终于发出了声,回来的沈初月刚走到玄关,与正在摆盘的邱霜意晃了晃红袋子,得意扬眉笑道:“葡萄。”
邱霜意看着她笑起时左眼的泪痣会微微动一下,脖颈间依然存在几丝抓伤的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