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寂着。像一具被掏空了内核的萨姆装甲,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后蜷缩在角落的鸟。
她坐在那张沙上,已经很久了。久到窗外的光从灰蓝色变成灰紫色,又从灰紫色变回灰蓝色。
匹诺康尼的黄昏永远不会暗下去,但她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黑掉。
像当初知道格拉默的女皇是一个谎言的时候。
那次也是这样,世界忽然就塌了。她以为自己有家,有归宿,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结果那个地方从来不存在,那个“女皇”只是一个用来控制她们的空壳。
格拉默铁骑为谎言而生,为谎言而战,最后为谎言而死。
那次她在废墟里站了很久,看着最后一个家人死亡。
然后她穿上萨姆,继续走。
因为除了往前走,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次也一样。
只是这次,家人换成了茧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萨姆装甲里握过太多次剑,做过太多次任务。
给茧梦做过什么呢?她开始数。买过一套衣服。jk制服,格子短裙,白色过膝袜,还有一件泛着流光的外套。
茧梦穿着它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说“妈妈很喜欢”。
她记得茧梦那时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以为那就是关心了。她以为买一件衣服就是关心了。
她以为说一句“妈妈很喜欢”就是回应了。
格拉默没撒谎。女皇的确存在。
只是那个女皇不是她们以为的样子。
流萤也没撒谎。她的确已经把茧梦当做了家人。
只是这段关系来自于一个哄骗的谎言。
所以格拉默没了,茧梦也在刚刚跟自己决裂了。
那是谁撒了谎?是谁犯了错?
她不知道。
她开始回想,有询问过茧梦的状况吗?
没有。
在知道茧梦的身体生了变化之后关心她吗?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吗?
没有。
问她疼不疼吗?
没有。
她只看到茧梦的头变成了粉色,身体长高了些,触角消失不见。
她看到了,但她没有问。
茧梦说没事,她就真的觉得没事了。
好像一直都是茧梦在付出。
掰下触角治好了她的失熵症,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在基地给她做甜点,给她留灯。
给她在匹诺康尼行程的行程做准备。
而她呢?
她对茧梦做了什么?
一身新衣服。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流萤苦涩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