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收拢手指,那块粉色心形水晶的光从指缝间收束、变淡,最后沉回掌心的皮肤之下,像一粒沙沉入湖底。
她看着茧梦。
果然。
不论是哪个宇宙的母亲,都这么看轻自己。
她将水晶呈现给她,是想让她看见——看见那条路的终点是什么形状。
想让她知道,有人走过了这条路,有人在路的尽头留下了一块心形的石头,后来的人路过时能看见它,知道曾经有人到过这里,然后停下来想一想,自己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但茧梦没有接住。
或许是没有理解,或许是理解了,但不在意。
都一样。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交叠在膝上。指腹摩挲过掌心那块皮肤——水晶沉进去的位置,温度比其他地方略高一点,像一块埋在很浅处的、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惑世——”
她重新开口。
“哦,就是停云。”
茧梦眨了眨眼。
“她之前回到了罗浮,待了一阵。前不久被我叫回来帮我处理王庭政事了。”
流萤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往一侧牵了牵,唇角往上走,眉心却往下坠,两个方向同时用力,在脸上扯出一个疲倦但诚实的弧度。
“那种东西我真的处理不来。”
她说得很坦白,语气里没有自嘲,没有撒娇,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格拉默时期,她是铁骑。
星核猎手时期,她是兵刃。
王庭时期,她是个叛骑。
她的双手握过枪,握过剑,握过机甲操纵杆,握过所有需要用力量去握紧的东西。
但文官干的那些活——案头上的,笔墨间的,在一份呈文和另一份呈文之间寻找最不坏的答案——她的手握不住。
她把手指微微张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贝洛伯格那边也确认了从属关系。”
她把手重新交叠好。
“他们虽然还是信仰存护,但也算王庭的一部分了。”
茧梦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上画着圈,指尖沾了一点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石桌面上拖出一道极淡的水痕。
“镜流已经离开了王庭,去宇宙各处巡猎丰饶的残余势力了。”
流萤的视线从自己手背上移开,投向花园深处某片正在往下落的花瓣。花瓣在半空中被风托了一下,停了一瞬,又继续落。
“我也劝过她该休息了,但她的执念似乎没有因为丰饶已陨而消失。”
她的声音里没有不舍,像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会生的事——水会往下流,叶子会落,镜流会离开。
不是因为不眷恋,是因为她的刃还需要磨,而磨刀石不在这里,在外面。
“但她说,如果有事就叫她。”
流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茧梦。
“她会回来的。”
那四个字的尾音往上扬了一点点。不多,刚好够让人听出她在复述镜流原话时嘴角带出的那一点弧度。
“阮·梅小姐她在王庭不远处的一颗活化行星上做实验。”
流萤抬起手,朝花园穹顶之外某个方向虚虚一指,指尖的方向被藤蔓和叶片遮住了,但她指得很确定,像那个方向有一颗只有她能看见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