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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天才亦有未竟之事6（第4页）

门内传出的应答声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语调。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笨重而僵硬的东西在缓慢地调整姿势。

在那片窸窣声的间隙里，还夹着一串细碎而冰凉的金属刮擦声——那是铁链被拖拽着划过地板时出的低咽。

她转身离开了。

脚步踏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出均匀而孤零零的回响。

她的思维模块在安静地运转着，一条一条地处理着今夜接收到的所有讯息，

可有些东西，无论她怎么运算、怎么推演、怎么调用阮·梅留给她的那一整套精密复杂的情感模拟算法，就是算不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明明心系对方、恨不得把命都交到对方手里的人，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却什么真话都不肯说出口？

黑塔明明为了阮·梅的事疯了一样地奔波了整整两年，烧掉了数不清的资源，熬穿了数不清的夜晚，把自己逼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地步，

可见了面，她只会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来问一些事，你不用管”。

而阮·梅，那个安安静静蜷缩在铁链堆里的阮·梅，明明在谈到黑塔的那一刻声音都在活了起来，

明明在听到黑塔还在为她奔波时沉默了很久很久，可她却说，她不能再见她了，见不到了，见了她会伤心。

她也不明白，黑塔为什么要去做一件从概率上分析几乎没有胜算的事。

那个生命方程式，整个宇宙最顶尖的头脑集群啃了两年才啃到堪堪能看懂的程度，距离真正能使用它、触它，还隔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时间只剩下一年多一点，这个数字冷冰冰地摆在那里，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给。

可黑塔就那么走了，从包间里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还没放弃”，像一个明知道城墙会撞碎自己却还要一头撞上去的攻城锤。

她更不明白，阮·梅为什么要继续忍受。

虫化的进程是不可逆的，这一点在阮·梅最初察觉到自己体内繁育气息开始扩散的时候就已经推演得清清楚楚。

身体被一寸一寸地异化，肌肤被几丁质的外骨骼从内部缓慢地顶开、替代，思维被某种黏稠而蛮横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吞噬、稀释，

从站在寰宇顶端的天才，滑落到常人，再滑落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想很久的孩童。

这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拆成另外一副模样却无能为力的过程，到底有什么值得忍受的？

如果是她，如果这种事生在她身上。

她会选择一死了之。

毫不犹豫。

与其忍受着这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屈辱与痛苦，不如趁自己的双手还能握稳一把刀，趁自己的意志还完整地属于自己，以一个人的身份，干干脆脆地死去。

这才是她能够理解的逻辑，这才是一个理性存在者面对不可逆的终结时该有的体面。

她轻轻地晃了晃头，额前那对触角也跟着无力地摆了两下。

“是处理机制又过载了吗？我怎么也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自言自语地低喃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被墙壁弹回来，听上去有些闷。

明明自己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够了，在阮·梅真正变成一只虫子之前，她的全部存在意义，就是当好一个切片，当好一个工具。

工具不需要问为什么，工具不需要替主人感到委屈，工具更不需要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面，胸口那个模拟出来的心跳声吵得自己慌。

但……

她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目光穿过那段被惨白灯光照得冷的距离，重新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那片被光芒映照着的金属面板依旧沉默着，冷酷着，拒绝透露任何关于门内景象的讯息。

“……祝您好运，阮·梅女士。”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停顿了片刻，她看着那扇门，目光里涌动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命名的东西，

“…无论是谁都好，请救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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