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嗯,那就好。”
门内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又缓缓地软了下去,带上了一种让“阮·梅”听不太懂的平静,
“我现在已经不能见她了。她如果见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会伤心的。”
“阮·梅女士,您其实可以直接告诉她的,您是在——”
“阮·梅”终于忍不住,试图说些什么。
“没有那种必要,不是吗?”
门内的阮·梅轻轻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被反复思量后才沉淀下来的笃定,
“与其让她亲眼见到我这副丑陋的样子,不如让她对我的印象,一直保留在我原本的模样上。
而且……”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最终还是轻轻地说了出来,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智,已经从常人的水准,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孩童的方向滑落了,比起容貌的异化,或许这个,会更让她伤心吧。”
“……是。”
“阮·梅”无法反驳。
她只能低下头,对着那扇冰冷的门,吐出一个沉重的字。
又是一阵沉默,比之前更长的沉默。
“你还在吗?
”门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依赖。
“我在,阮·梅女士。”
“阮·梅”立刻应道。
“等我彻底虫化之后,不管是被我预留的后手击杀也好,还是被谁击杀也罢,不要告诉她们我是谁。”
阮·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后事,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不留余地,
“我死了之后,你,就是阮·梅,替我活下去,起码除了流萤姐姐和黑塔以外,别人应该分不清我们的区别。
如果让她们知道了真相,或许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也说不定呢,我这样就好,安安静静的,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软软的、糯糯的,像是一个终于弄懂了某道难题的小孩子,
“以前我总是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会疏远残照姐姐,为什么明明那么在意,却偏偏要拉开距离。
可真的等我走到了母亲当年所站的那个位置上,我才现,原来是这样啊。
谎言也好,欺骗也罢,只要不让她们伤心,什么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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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静静地站在门外,听完了这些话,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才轻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的情绪,
“……您和茧梦陛下,越来越像了。”
“嗯。”
门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应答,那声音软绵绵的,却又有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沉甸甸的温柔,
“哪有女儿不像母亲的嘛。”
她在门外又站了许久。
整个人像一截被遗忘在走廊尽头的雕像,安静地、沉默地,与那扇紧闭的门相对而立。
实验室深处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繁育气息,即便隔着层层特殊处理过的屏障,也依然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她的感知系统。
她的身体机能开始出细密的警报,生物处理器的运转温度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爬升,再这么站下去,她很快就会被这股污染源的辐射压得再次宕机。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可她的腿就是迈不动。
“……我走了,阮·梅女士。”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轻到几乎要被走廊里空气循环系统出的低沉嗡鸣声吞没。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