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吏员逐一对十四车号、百四十袋号和三份封样。安边银支应局的方印确在封签上,但印泥入纸深浅不一,其中四车封签边角有二次受潮。核粮吏承认纸号出自本局今年冬安第三批,随即又说,纸号真不代表粮在王府仓装袋。
“支应局只核银、定承运和收回执。”年长的核粮吏道,“粮可能由指定粮户、商行或军仓出。要查供粮人、装袋处和途中换仓,须看拨银凭照与承运分单。”
“那就请交。”沈砚白说。
“在府城。”
“今日能带来的,只有封赏?”
崔敬临看了沈砚白一眼,没有代下属怒:“本官昨日离府时,黑石堡急报还没到。你们的样箱比本官快半日。总簿可调,需给支应局两日查号。”
裴砚川把十四车清单抄件推过去:“从现在算。黑石堡一百四十袋不入锅。谁主张开封取食,谁到堡中看袋心,在处置纸上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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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敬临收下清单。
霉粮没有因王府的人到场就变成误会,也没有因封签带王府方印就直接变成宁王授意。能确定的是安边银支应局进入了拨付和回执链;粮从谁家仓出来、在哪一程热、谁验收放行,还差凭照、分单、沿途仓温和车夫证言。
第二只文匣在这时被搬上桌。
匣里不是赏物清册,而是一份《北线人货统一调度附条》。
崔敬临宣读得很慢。
归雁新开商路所有单票根、货主、收货人、货类、车次、行路时辰,每五日抄送王府承奉司;旧新工票总数、持有人、兑付顺位,移安边银支应局统一核销;城中人口册按姓名、年龄、原籍、亲属、技艺、疾病、债务逐户造送;换马站、共同牧场、公仓和短仓各置王府副钥。
遇军需时,王府可以统一调车辆、马匹、粮食、药材和工匠,地方不得以私契、商约或议事表决拒绝。
白绳外先起了一阵低声。
马六抱着刚卖掉工票换来的钱,挤到前排:“旧票不是都让永济买了吗?还要抄我们原来欠谁的债?”
韩四娘问得更直:“我家两个孩子冬天咳过,也要送到王府?”
白狼川在场的记契人赛罕没有出声,只把共同牧场那一条圈了出来。那片草场的马日有白狼川一万四千四百份,不是归雁一家可以交钥的东西。
沈棠宁请崔敬临把附条留在桌上。
“这是王府命令,还是待归雁具结的调度章程?”
“纸上有长史司印。”
“有印不等于每一条都已经具备交付条件。”
崔敬临眉峰一沉:“你要抗王令?”
“我先问王府要什么。”沈棠宁指向第一条,“三县单票不是归雁独有。石羊、长柳各持号册,河西商会持货权抄,货主名单里有未结价、未交货和争议中的客户。归雁可以交本县收税、验货、入城的法定记录,也可以交总车次、总货值与禁物查验结果。别县的根、商户的底价和未公开客户,我没有权替他们交。”
“王府统辖北线。”
“那请王府分别向有权的人调取。”
她移到第二条。
“旧工票原债一千二百一十七个足工,公共注销一百,现余一千一百一十七个,折欠五万零二百六十五文,债权全在永济。这些可报。可‘统一核销’若指王府替归雁还债,请写拨款数;若指改变顺位或把债改给别人,须债权人、债务人另立契。新工票目前一张未,无物可移。”
崔敬临转问韩崇:“永济愿不愿由王府核销?”
韩崇今日一直站在白绳外,此刻才迈进半步。
“王府若足额付五万零二百六十五文,永济当场交票。若只收走票、日后再议,恕不交。”
他不是站到归雁一边,只是不肯让自己的债权因一张附条消失。
人口册争得最久。
严复礼依户律列出可造送项:现驻总数、成年与未成年数、军户民户、可服普通差役人数、依法登记的籍贯与迁入时日。工匠愿意承接王府活计的技艺名册,可以另行自愿登记。
亲属住址、疾病、私人债务与尚未定案的流放案证词,不应整册抄走。
“兵乱一起,王府须知道谁能驾车、谁会打铁、谁有疫病。”崔敬临道。
秦越把伤棚簿压在手下:“传疫须报人数、区域、病类和接触范围。谁家妇人小产过,哪个孩子尿床,哪名伤兵夜里惊厥,不是调兵册。要调用医药局,给医官必要的病情;要征工,先公开工种、工钱、期限与伤赔。把全城隐疾交给不知多少书办传抄,不会多造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