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办脸色难看,却没有找到户律中可以整册索取私病债务的条目。
四把副钥也没有交。
公仓属归雁在册官仓,正式军令可按数征调,但须写粮种、数量、用途、领受军营和偿还办法;短仓多为商户寄货,官府不能把别人货箱的钥匙先交出去;换马站的马匹分别属于边村、白狼川和车户;共同牧场更有四方马日,归雁只能交自己的登记抄,不能替白狼川交出一万四千四百马日。
“若敌军今晚就来,还等你们十九席表决?”崔敬临问。
裴砚川答道:“敌军今晚来,守将依军法封门调兵,不必来拿短仓副钥。要取民车民粮,急令也该写谁取、取多少、送哪里,事后给领据。附条要的是不分战时平时、不分官仓私货的一把长钥。”
“你刚领王府的职。”
“所以我更要知道王府给了我哪一把刀。”
两人隔着香案对视。
最后没有人撕毁附条。
严复礼另起一份回文:归雁三日内提交人口、税票、工票债和公仓的法定汇总;涉及三县、商会、白狼川及私人货权的部分,附权属清单,请王府分别文;军需征调逐次凭有数量、用途、领受人和补偿条款的文书执行。霉粮查验所需的拨银凭照、供粮户、装袋仓、承运分单和沿途验收簿,请安边银支应局两日内先送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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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敬临接了回文,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
“本官会原样带回。”
“请把今日问答也原样带回。”沈棠宁说。
申后,赏物在公秤前开箱。
银一百两成色足,铜三万文少了六十七文,护送役夫当场补齐。六箱药里有两箱冻裂瓷瓶,秦越逐瓶剔出;细布二十匹无霉。沈棠宁没有把赏银直接写进公账。封赏牒写的是赐她个人,她先领个人收讫,是否捐入公仓、拿多少、附什么用途,须另立赠契,不能因她管过公共账便自动混入城款。
裴砚川带两名核粮吏和胡小川当晚回黑石堡。
临行前,他把巡核铜牌挂在腰间,旧刀仍用麻布缠着鞘口。
沈棠宁问:“这算回军中了?”
“算能进军仓。”
“别的呢?”
“等他们肯把不能做的事也写清,再算。”
他看了眼那份统一调度附条:“王府今日给的不是一份职,是一个入口。有人想借霉粮开仓门,也有人想借封赏开城门。”
“你接了入口。”
“因为堡里的人要吃饭。”裴砚川道,“不是因为这块牌替我洗清了什么。”
沈棠宁点头:“两日。拿不到支应分单,我去府城。”
“先看粮。”
“你看粮,我看谁不肯给纸。”
马蹄声沿新开的北路远去。
天黑前,王府封赏牒的抄件挂上钟楼。白绳外的人一行一行往下找。
马六找自己。他修过城墙、背过疫尸、在冻坡下过三级险工,没有。
韩四娘找伤棚里死去的两个抬水人,没有。
贺三木找修废渠的泥工,赛罕找死在第一趟劫车里的白狼川骑手,许记铁匠找被烧伤的学徒。牒上写了“民夫协力”“商户输诚”“部民护路”,每一群后面都没有姓名。
封赏名单有官员,有将领,有沈家,有商会会。
唯独没有一个普通归雁人的名字。
十二月二十五日,公灶粮七百八十斤,公粮由二万一千二百四十八斤四两降至二万零四百六十八斤四两。王府赏银、铜钱、药材和细布均在完成个人领受前不计公共资产;霉粮八千四百斤仍属军粮封验,不计归雁公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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