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是马背泉换马站过桥续期的最后一天。
原三十日试站早在十二月十八日结束。归雁、石羊与马主十九日只续了十五日,允许站点结清旧账、维持换马、草料、十二铺和小修,不新增寄马,也不把临时站写成常设驿路。
敌情不会自动延长期限。
若今日不另签,子时起站点停止接新客、新马和新货。已寄物须按货权取回,未结账按原契清,泉水和旧房仍在,却不再有一个可以代收钱、保管马或承诺换骑的公共站方。
河西北面五百余骑正在向西。
关站能撤走人和钱,保不住泉、路口与房子;续站可以维持观察和商路,也会让站工、马主和过路商成为第一批风险承担者。谁都不能用“守住商路”四个字替他们同意留下。
辰初,站内先清私产。
十四匹寄租马仍属东帐、边村、归雁车户与旧骑马主。两匹先前冻蹄热的骡已经退热,但不进长途换骑;十匹可由马主当日牵回,四匹马主在石羊,须送到双方预定的冬水泉交接点。寄草、豆秸、燕麦、铁件、灯油和绳木逐户盘点,未售不因敌情变成公共军资。
短供五家都可自行选择取回或封存三日。
三家取回,马会年组织车户按原货权装走;两家认为雪路搬运更危险,选择留站封存,但另签“留货不等于站方续营”,三日内自担自然冻损,站方只保封锁未被擅开。
现金不过夜。
当日实收先结马主草户、站工和材料,冬粮与维护净额按原四成六成分出。找零底钱也撤回归雁,不在柜里留下一个值得破门的银袋。四本账各抄两份,原本分送归雁、石羊,站内只留今日服务简表;路线总图拆成三段,各段只留自己负责的路口和撤回点。
十二月二十五日至正月初二这九日另结一次。
换马、草料、铺位和小修毛收二千八百四十文;马主、草户、铁件、灯油、站工与实际伤险共二千三百七十,净四百七十。四成一百八十八偿冬粮债,六成二百八十二留维护;其中十八文伤险已列直接成本并转风险匣,不再从净额提第二遍。
冬粮累计偿债由一万二千五百二十五增至一万二千七百一十三。普通维护账原总额四百三十六,其中盐课封保二百冻结、实际可动二百三十六;新增二百八十二后总额七百一十八,实际可动五百一十八。未来伤险准备由九百四十九增至九百六十七。
这点钱不能雇兵守站。
它只够补两扇门、付几日观察工或承担一次轻伤。停站时把四百余文说成“已有守路军费”,会让后面的人拿站工工资与风险钱填战事。
最后一笔当日应付结清后,站柜只留二十文封纸、灯芯与急递用钱,由两名观察点经手人共同保管。不是为了吸引敌人故意留空柜,也不在账外藏一袋诱饵银。
这不是先认输。
即使续站,减少可被一次抢走的东西也是正常风险处置。若敌骑最终没来,三日后可以把合法私货重新运回;若敌骑来,烧掉一只空柜不能烧掉全部客户、账根和路线。
午前,三路观察回报。
断石坳没有大队新蹄印。
段怀山等旧骑户昨夜轮守,只见十一匹散马由北向南,马掌、步幅与鹰折岭军阵无法对应。坳内能藏二百骑,水却只够六十至八十匹短饮;若五百骑以此为目标,须有水车或分批痕迹,当前没有。
冬水泉上游出现四十余匹马停痕。
它们没有取水,只在高处看泉路,两个时辰后向西。泉边没有营火、长绳桩和草料包。更像前哨观察,不像主队占泉。
马背泉北岔道的痕迹不同。
昨夜新雪上有三列宽路蹄迹。中列约百余骑,两侧各四五十,间距能让驮车通过;其后有八辆双马车,车辙深,车底掉出豆皮和切短草秆。前队没有直下马背泉,而是在北岔向西南折进石砾脊,与站点相隔二十七里。
乌力罕带回一块削过的木桩。
桩上没有军号,只刻三道横线与半个月牙。白狼川常用月牙记夜程,黑石堡用横线记驮队序列,但两种记号都可由见过的人模仿。木质来自北坡矮松,削口新,最多两日。
仍不能凭木桩认队伍身份。
方向却越来越清楚。
鹰折岭到马背泉北岔,前后两处观察连成一条西南线;断石坳无补水,冬水泉只被远看,驮车携豆草,说明主队准备绕开沿途民泉自行支撑一段。继续走二十七里,能到的不是归雁城墙,也不是黑石堡北门,而是换马站、旧盐沟与三县单票交接路段。
裴砚川从黑石堡赶到归雁时,没有带兵。
十匹病马仍隔离,黑石堡二十八匹最低换骑只能守本堡粮道和递信。《冬防二十一号令》也没有授权他调兵。他以军粮巡核使身份可查粮车路线,却不能借敌营出现便成为追骑主将。
他把三路距离写在同一块木板上。
“五百骑若只要十四匹寄马,不值得带八辆豆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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