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铁山问军粮是否也按孩子人数分,钟楼下先响起的是笑声。
笑的人很快停了。
归雁未承诺的公粮只剩二千零八十四斤十二两。石羊南仓一万零三百斤军粮仍压在十四辆车上,北槐沟伏兵虽已撤出明面射位,沟中拒马钉与绊索尚未清完;黑石堡本仓也没有许多人想象中的满仓。
正月初六粮前,黑石堡实存可食粮四千四百六十六斤七两。堡内二百八十九口每日四百五十一斤九两,初六至十三共八日,实三千六百一十二斤八两。若无新增短少,正月十四粮前只余八百五十三斤十五两。
按旧份再一日,剩四百零二斤六两,不足下一整日。
许铁山的质问不是仓满后舍不得分。
军仓同样快见底。
联合粮台午后加开一席。黑石堡军需、王府援骑军需、归雁粮点、迁群四区和车主都在,沈棠宁仍只任风险记录人,不因药材争议取得军粮钥匙。裴砚川可以下军令调整军份,却不能让粮台一句“军民同粮”把石羊粮权、黑石堡仓印和归雁公仓抹成一个主人。
韩四娘先把两仓数写开。
归雁物理可用二千一百四十七斤四两,其中六十二斤八两是外线一百二十五人前两轮未领封粮,未承诺二千零八十四斤十二两。
黑石堡实存八百五十三斤十五两,没有另封给归雁的份。
石羊段一万零三百斤已经装车,却既未进黑石堡,也未进归雁;在路未通前只能列“待运”,不能列“可”。
“一把秤”先秤标准,不先把粮倒在一起。
沈棠宁提出三栏:基础生存份、任务增量、特殊限制。
基础生存份不看军籍、原籍和是否有马,正月十四暂定每人四两。它低于归雁原住户过去平均份,也低于黑石堡军份,只能在断粮风险下保最低锅口,不适合作长期定例。
任务增量按实际当班。连续负重、长程冬巡、修桥抬梁、整夜守墙等重任务,每人加四两;固定门岗、记录、灶水与短程伤运等中等任务,每人加二两;未出勤者不领任务增量。伤病、幼儿和不能吞咽者需要怎样调食,由医者与本共食圈在基础总额内先处理,不靠给所有病人同加一个数假装治病。
特殊限制则写明:热退岗者不能因为没值勤便只剩四两后无人照护;军士自带干粮、迁群私粮、家户亲友接济均另记,不因有私粮取消公共基础份,也不因先领公共份没收私粮。任何额外加份须写来源,不能用明日可能到的军粮支付今日承诺。
许铁山第一个反对。
“冬巡六个时辰,只给八两?”
“基础四两,加重任务四两,是八两。”
“黑石堡旧份一斤九两。”
黑石堡旧份高出近一倍,不全是军官优待。士兵要守夜、巡坡、搬石、喂马,许多人的一日消耗确实大于不出门的孩子和老人;旧军份里也含盐菜、豆和部分可折马料杂支,并非四百五十一斤九两全是净口粮。若只拿总重对四两谷粮,比较本身就不完整。
军需吏当场拆旧份。
二百八十九口每日四百五十一斤九两中,净人粮三百七十四斤三两,盐菜豆杂四十七斤六两,伤病另锅与夜巡热食三十斤。折到每人平均净粮约一斤四两半,并非一斤九两全进同一只饭碗。
新案不能把盐菜药食凭空删掉。
韩四娘把黑石堡方案重写:净粮按任务分三档,另留盐菜豆杂四十七斤六两和伤病夜食二十四斤,不并入个人净粮数字。九十六名外墙、长巡和机动队每人一斤四两;一百四十五名堡内守备、短巡与轮换每人一斤;四十八名伤病及军役先按八两底数,由军医和伙头在另锅二十四斤内调食。
三档净粮合二百八十九斤,加盐菜豆杂和另锅七十一斤六两,当日总三百六十斤六两。比旧日四百五十一斤九两少九十一斤三两,不是一下砍掉一百六十余斤。
黑石堡后余四百九十三斤九两,按同案也只够一日有余。
许铁山仍不同意,却不再说孩子抢了军粮。他的异议改成可核的一句:外墙和长巡一斤四两净粮,在严寒中不足以连续两日换防,至少须一斤八两;若军需不能补,第二日应缩巡线,而非让士兵饿着完成原任务。
异议写上去。
归雁和迁民也不能只四两便要求所有人照旧干活。
两处安置区、十二粮点、仓火后废墟、四处牲畜栏和北门水线合并实排,正月十四有四百三十六个可核重任务班次:归雁原有岗位二百一十八,迁群水桶、便坑、牲畜与病区搬运一百二十四,粮道、桥路与城门长班九十四。一个人若做两班,只领一次四两增量,第二班须换人或由任务主事写明时,不能把班次数冒充人数。
去重后实际四百一十二人承担四百三十六班,其中二十四人有相邻短班兼任。四百一十二人任务增量共一百零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