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天亮时,归雁南北两座城门各有一队人要出。
北门外,裴砚川带十八骑追四十四名离营军士。
昨夜先出的六名斥候已经追到十八里外,确认旧烽道上有三十三匹马与十余名步行者留下的混杂痕迹。离营者没有分散进村,也没有抢沿路牲畜,队伍一直向北。裴砚川另带十一名骑卒和一名军法书吏,所用人马全从三营现有编制中点出,没有向白狼川租新马。
军令写得很窄。
追回军马军械,逐人确认去留;对方未先放箭,不得以追逃名义冲阵。六名斥候只报位置,不截退路。若离营者挟持村民、抢粮换马或与不明骑队会合,先停在两里外重核,不因人数增加便自动认敌。
十八骑带两日军粮、马豆和伤药,出自王府随营军需,不扣归雁基础粮。
南门内,沈棠宁坐在一辆轻车上。
秦越在她出门前又问了一遍近五日有没有再晕、呕吐、胸痛、喘急和一侧手脚无力。都没有。她能在屋内步行,也能正常进食,睡眠仍浅,却不再连续两夜不足两个时辰。
“能坐车,不等于好了。”秦越说。
“我知道。”
“到了第三里停一次,之后每三里停。孙贞喊停,你不能自己说已经缓了。”
“写在同行页上了。”
秦越看向孙贞:“她若拿写过当做会照做,你就把原页念给她。”
沈棠宁没有还嘴。
赴长柳的共有六人。粮田水席尤石是主谈人,沈砺安负责看塘沟水尺,宋录记两县原话;孙贞兼任安全同伴,另有一名熟悉南柳路的车户。沈棠宁只提交风险条件和契文备选,不主持议程,不决定哪县分多少水,也无权在永久水契上落印。
严复礼给的县函只准他们查量、提出临时办法和带回草案。
改旧契,仍须长柳、归雁各自有权者签印,并让受影响水户有机会陈述;不能因为沈棠宁去了一趟上游,回来便说两县已经谈妥。
六人除当日基础份外,每人加四两外勤粮,合一斤八两。数字很小,也要从归雁公仓扣,不能又让她靠少吃把公共任务做完。
这份外勤粮能,是因为黑石堡在卯初又借出二千一百七十六斤,只保二月十七、十八两日。战时民食债由三万一千九百六十八斤增至三万四千一百四十四斤。黑石回页同时注明:下一次不得沿用同一张缺粮申请续借,归雁须写出还粮来源,或找到可核的第三方粮源;否则黑石不能把自己的军粮一天一天借到见底。
归雁原余四百二十八斤,加借粮后有二千六百零四斤。初十七基础份一千零八十八斤,再扣六人外勤增量一斤八两,余一千五百一十四斤八两。黑石堡借粮后余六千八百一十三斤二两,当日再本堡三百六十斤六两,余六千四百五十二斤十二两。
裴砚川从北门过来时,两队恰好在南北长街中段相遇。
他先看轻车上的饮水和食袋。
“六份?”
“六份。”沈棠宁问,“你带多少人?”
“十八。”
“追到以后?”
“逐人问,不先围杀。”
“若他们已经入别营?”
“看接收令。”
“没有呢?”
“追回人械。”
她没有叫他别去。他也没有因为她六日前倒过一次,便要求尤石换掉她。
裴砚川把自己的回报时刻交给宋录,沈棠宁把每三里停一次和当日不返回则宿长柳县驿的条件交给军法书吏。两张纸各自进了对方队伍,却不让对方取得临时指挥权。
长街尽头分向南北。
他们没有同行。
辰末,长柳县界没有军骑。
顾维清带两名水户和一名县书在界石后等。他先看归雁队伍里有没有藏兵,又检查轻车底下只有毡、饮水、食袋与木尺,才让人移开半边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