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宁没有接那块木片。
木片上沾着血,北路军的标记却刻得很稳,三道斜线穿过一个缺口,边缘没有半点抖动。刻字的人不急,至少在刻字时不急。
“血是谁的?”她问。
沈砚白喘着气:“送信的旧卒说不知道。他们在拆车点外现木片,桥头没有喊杀,也没有追兵。北路军只在桥上插了两面黑旗,把伤车能走的宽面占住。”
“桥上有多少人?”
“看见的八骑,桥后还有没有,不清楚。”
裴砚川抬头:“八骑控制一座桥,说明他们不是来立刻攻营。”
南帐代表冷笑:“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们只来了八骑。”
“所以先不要把八骑写成八百。”沈棠宁拿过木片,用布包住血迹,“也不要把八骑当成可以冲开的八个人。”
她让沈砚白把撤离图铺在地上。
干河床到石桥有一段下坡,伤车已经拆成担架,八副担架分成两批。第一批四副由旧卒抬,第二批四副由军眷和商会车夫抬。若绕桥走北侧浅滩,最快也要多半日,且河底碎石会让伤员在途中失温;若留在干河床,水棚的水只能撑到今晚。
“桥宽多少?”她问。
“两丈多。”
“桥板完整吗?”
“看不清。黑旗压在西端,东端有两根断栏。”
“能同时过人和马?”
“不能。”
“能同时过两副担架?”
“只要不抬头,能。”
沈棠宁在桥前画了三条线:担架、空手的人、牵引马。
“马不走桥。”
石脊少年脸色一变:“不走桥,谁来拉第二批药?”
“药先过,人后过。能背的药不占马道。”
“桥那边没有马,伤员怎么办?”
“让过桥的人先把担架抬到第二标记,再返回接下一副。石桥不是出口,只是中间一道窄门。”
裴砚川看着图:“如果他们只给一刻钟呢?”
“那就只安排一刻钟能过的东西。”
南帐代表指向地图:“四副担架、一百二十斤药、三桶水,哪个都不能丢。”
“所以要先定损。”沈棠宁说,“人不能损,药可以减量,水必须按过桥人数重算,木板和车轴暂时不带。”
“那些是共同财物。”
“伤员也是共同财物?”
这句话落下后,帐内没有人再说话。
沈棠宁把封存页翻到背面,列出四栏:必须带走、可以分批、可由后队取回、无法携带但必须留证。她将药分成救命药、延缓药和可替代药三类,先把止血粉、退热片和麻布放进两个小箱;把厚毡、铁锅和备用车钉列入后队;车轴与桥旁堆积的木板列入第三栏。
“若后队也过不了桥呢?”程素问问。
“就在河床边立封存桩,写明数量、原属和最后看守人。”
程素问看着她:“你总在写最后看守人。”
“因为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最后看见过什么。”
沈棠宁用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条短线:“这条线以后会变成争议,但只要线还在,至少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没人负责。”
裴砚川取下腰间佩刀。
“我去桥头。”
“不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