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水井边的白旗没有写州名。
旗下面站着一百多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粮袋,有人把空水囊挂在腰上。没人知道该向谁登记,也没人知道登记之后会不会被重新赶出去。
沈棠宁没有立刻进堡。
她让裴砚川先带人确认水井周围没有弓手,又让沈砚白统计白旗下的人。
“一百六十三。”
“三州急报说河西八万流民向东。”
“这里是其中一部分?”
“可能。”
“先不写成河西流民。”沈棠宁说,“按现场人数、口音、携带物和自述州籍分栏。”
有人听见这句话,立刻高喊:“我们就是河西人!”
另一个人喊:“我们从西沼来的,别把我们算进河西!”
人群很快吵起来。
沈棠宁让人把白布分成三栏:自述州籍、可见迁移凭证、同行家庭。没有凭证的人可以先登记,不得因为无法证明州籍就失去水和临时位置。
南帐代表问:“这样记有什么用?”
“后面分粮时,知道谁被重复登记,谁没有被登记。”
“一家人分开登记,岂不是更乱?”
“所以还要记同行家庭,不把州籍和家庭关系混在一栏。”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把一张湿透的木牌递过来。
牌上刻着“河西马市,三号棚”。
沈砚白看了一眼:“这能证明她从河西来。”
“只能证明她带着这块牌。”沈棠宁说,“先记为迁移凭证,不记为完整身份。”
妇人急道:“我丈夫和两个孩子都在这里。”
“名字、年龄、最后一起出现的地点。”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记过。”
“所以同行家庭另立一页。”
她让人把妇人的话写下,不让她在三张表之间重复排队。
黑石堡主门半掩,东墙运盐门敞开,门缝里没有守军,只有一排被雨水泡烂的木箱。箱子旁立着一块灰石,石上刻着三个字:影子仓。
陆呈看见那三个字,脸色变了。
“这里不该有仓。”
“你知道影子仓?”沈棠宁问。
“知道名字,不知道位置。”
“账上有没有?”
“影子仓不上官仓册。”
“那它为什么有石牌?”
“石牌是给运粮人看的,不是给官署看的。”
裴砚川看向门内:“要不要进去查?”
“先不进去。”
“人群已经缺水。”
“水井在门外,先取水,不等于接管影子仓。”
沈棠宁让人用两根长杆把影子仓门撑在半开位置。
南帐代表问:“你说不上锁也不开,这算什么?”
“门半开,仓内可见,仓外不可自由进出;取粮要从门缝递出,不能让人群涌入。”
“谁守门?”
“三方各一人。”
“北路军也守?”
“临时互保中有他们的粮权。”
“他们刚宣布兵变。”
“所以他们不能独守,但也不能被从粮账里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