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说:“我儿子也在十八户里。我只是跟着他们进来的。”
领头人瞪他:“你要背叛?”
“我没背叛。我只想把我家的两袋种粮拿回来。”
村长走到粮棚前,声音抖:“如果你们愿意登记,我让人给你们煮饭。”
“用谁的粮?”领头人问。
“村里共同粮。”
“我们没有钱。”
“你们修渠,记工。”
“若三日后水还没退呢?”
“继续记。”
“若宁王军来了?”
“村民一起看公开板。”
“若他们还是要拿?”
村长沉默片刻:“那就让他们写明拿走哪一袋,拿去哪里。我们村人少,挡不住刀,但总能记住是谁拿的。”
这句话让沈棠宁看了一眼村长。
村长没有学会对抗军队,却学会了不让粮在沉默里消失。
村民随后把二十七袋种粮逐袋抬到门口。
第一袋属于寡妇何氏,袋上有三道红线;第二袋属于外来工老罗,袋上没有户名,只有一块缺角木牌;第三袋是全村借存,必须等春耕时按田亩分回。每袋粮都要过一次旧秤,秤不准的由两名村民用木斗复量。
领头人问:“你们这样一袋一袋地搬,若外面有人冲进来怎么办?”
“先把能确认的归还。”沈棠宁说,“混在一起才最容易被谁都说成自己的。”
村里的孩子站在粮袋旁认线,老罗则把没有户名的木牌翻来覆去看。那块牌是他去年给村里修水车时留下的,村长原本说种粮会按工抵借,现在却没有任何人能说清他到底有几袋。
沈砚白让他先按待核登记,给一顿粥,不把争议粮直接判给村中强势的人。
“我若明天还没证据呢?”老罗问。
“就继续待核。”
“春耕等不起。”
“那就由村民、工队和你共同写一份临时借种协议,先按能确认的田地播种,秋后按收成复核。”
“若秋后没有收成?”
“把水灾、种损和借种人数分开记,不让一家的歉收变成另一家的欠债。”
这套安排慢得让人着急,却让每个争议都能找到一个下一步。村长拿出三块木牌,一块挂在粮棚门上记录进出,一块由村里保管,一块交给外来工代表。三块不齐,任何人都不能说“粮已经全部领走”。
护粮的十一人也被分成两班,每班五人,领头人不单独值门。剩下一人负责把每个工时和领饭记录写进公开板。武器一件件存入木箱,左锁在村长手里,右锁在公开记录人手里;若夜间需要取刀,必须两人同时在场,并写取用原因和归还时辰。
“这叫保护?”领头人问,“我们连自己的刀都不能自己拿。”
“你们保护的是村粮,不是拥有村粮。”
“如果有人来抢?”
“先敲钟,叫醒村民,再报白沙。两把锁只有在确认有实际危险时打开。”
“白沙赶得到吗?”
“不一定。”
“那你还让我们放刀?”
“因为你们留着刀,也不一定守得住。你们若把所有村民都当成可能的敌人,最后守住的只会是一座没有人愿意靠近的空棚。”
领头人仍没有放下刀。
“你们说得好听。我们若把刀交出来,谁来保护我们?”
领头人看了一眼粮棚里已经归还的种袋,又看向木箱里的两把锁。
“三日护粮,若村里有人先动粮,我们可以拦。”
“可以拦,但要先喊人、先记时辰,不能私下处置。”
“若有人拿刀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