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又捏起一块肥多瘦少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右脚丫子踩在板凳的木横梁上。
大脚趾来回搓着人字拖的塑料带。
嘴里塞满了肉,两腮鼓得老高。
他嚼了两下,心情大好。
含混不清地哼起了曲子。
调子早就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破锣嗓子在院子里飘荡。
“桃花坞里桃花庵——”
他扯着嗓子嚎。
声音劈了叉,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用力刮擦。
听着直起鸡皮疙瘩。
“老子光脚赛神仙!”
他吞下嘴里的肉。
喉结重重地往下一滚。
顺手抓起桌上那把断了骨的破桃花扇。
用扇柄敲着坑洼不平的木头桌面。
“梆梆。”
敲击声有点发闷。
“别人下棋我掀桌——”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眼睛半眯着,透着股浑然天成的痞气。
“烂锅全往外头甩!”
他拿着扇子,指向天空。
指着那些看不见的、曾经试图让他低头的规则和条条框框。
扇骨上那坨发黄的502胶水,在灰暗的光线下反着白光。
他越唱越起劲。
桃花扇敲桌子的频率越来越快。
塑料底座磕碰木板,声声震耳。
粗糙走调的歌声,顺着倒塌半边的院墙飘了出去。
穿过那层保护桃花庵的幽蓝能量罩。
传进了那座庞大冷酷的赛博城市。
歌声飘过十字路口。
跟高架桥上磁悬浮列车破风的呼啸声撞在一起。
飘过云层。
跟星际战舰引擎的低频轰鸣撞在一起。
飘过工厂大门。
跟工人们酒瓶碰击的脆响撞在一起。
跟路边烧烤摊的炭火噼啪声混作一团。
这声音难听极了。
粗鄙,不讲理。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精密运转的齿轮上狠狠拉扯。
却带着一股子把世俗规矩踩进烂泥里的通透。
这种荒诞到了顶点的流氓气。
跟这座重金属的科技帝国完美融合。
在无数粉色桃花图腾的映衬下。
形成了一种极致、荒诞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