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华力路的夜市在日落后彻底活了过来。
整条街被霓虹灯和炭火照得通明,烧烤摊的铁架上滋滋冒油的鱿鱼串堆成小山,香蕉煎饼在铁板上煎得金黄,老板娘用铲子翻面时黄油香能飘过半条街。
人潮拥挤,摩肩接踵,各种语言在空气里碰撞,泰语、中文、英语、韩语、潮汕话。
岑霜走在人群中,眼睛不够用。她来东南亚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关山越世界之外的烟火气。
她在一个卖手工皂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块柠檬草味的闻了闻。老板娘用蹩脚的中文说“买三送一”,她笑了一下,放回去。
她没有钱。她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关山越走在她身后半步,双手插在口袋里,对她停在哪个摊位前既不催促也不掏钱,只是看着她被炭火映红的脸。
她在一个卖饰的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一个镶假珍珠的夹看了半天,又放下。
他皱了皱眉,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夹扔回摊位上:“塑料珠子有什么好看的。要珍珠老子给你买真的。”
“不是珍珠不珍珠,”她站起来,声音很轻,“我就是在看。看看不花钱。”
他哼了一声,似乎对“看看不花钱”这个说法感到新鲜。
他买东西从来不看不问,要什么直接拿,直接买,直接抢。
看,是穷人的消遣。
没走几步,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双手合十对他行礼,用泰语寒暄了几句。
关山越点点头,回了几句简短的泰语。那人又朝岑霜合十行礼,笑容更深,又说了句什么。
关山越嘴角微动,对那人摆了摆手。那人连连点头,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
杀人魔。
那个中年男人对他如此恭敬,绝对是因为他是个能随时要人性命的恶魔。
和他走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她?
被包养的金丝雀?被胁迫的受害者?还是,和他一样的、双手沾满血的人?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了一点距离。
关山越的余光捕捉到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绷紧。
前面是一片卖花的区域。
茉莉花串成的花环挂满了竹架,白色的小花开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香味浓得甜。
还有万寿菊,金黄的花瓣像被阳光浸透的绸缎,扎成一束一束泡在铁皮水桶里。
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花摊前面,手里举着一串茉莉花环,对着来往的行人用中文喊:“姐姐买花!姐姐戴花!十块钱一串!”
岑霜停下脚步看着她。
小女孩看到她停下,立刻跑过来举起花环:“姐姐戴花!十块钱一串!”
岑霜下意识看了关山越一眼。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蹲下来,对小女孩笑了笑:“你的花很好看。但是姐姐没有钱。”
关山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泰铢钞票,扔在花摊上。面额大得够买下整个摊位所有的花环。“全买了。”
他弯腰从小女孩手里拿过那串茉莉花环,随手挂在岑霜脖子上。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