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深被暂时关进后院一间废弃的糖浆房里。
门虚掩着,窗子被木板钉死,只漏进几道昏黄的光。
他缩在角落,不哭也不闹了,手里攥着阿榜丢给他的一条旧毯子。
他像只脱了壳的软体动物,碰一碰就抖。
岑霜端了半碗汤进去,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她不敢离他太近。
这个人从前太像蛇,如今太像人。
两种极端都让她骨头缝里凉。
“妈妈。”陈景深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孩子见着唯一的亲人。
他朝她爬过去,像不知道该怎么走路。
岑霜退后一步,把碗放在地上,声音紧:“别过来。汤放这里。你能自己喝吗。”
他点头,又摇头,手去够那只碗。
手指抖得厉害,汤洒出来一半。
他还朝她笑,像做了好事讨糖的孩子。
岑霜看不得。她转身就要走。
陈景深忽然拉住她裙角,力道弱得像怕她跑。
他仰起脸,眼睛湿得像泡在河里:“妈妈别走。”
她说:“我不是你妈。”
他固执地摇头:“你就是。你把我从水里抱出来。你头很长,身上有花。”
他盯着她的脖子看。那上面还有浅浅的淤痕。
岑霜僵住。
他知道什么?
是记忆,还是碎片的幻觉?
她没再说话,只把裙角从他手里一点一点抽出来,走出门。
门在身后合上,她听见他小声说:“妈妈明天还来吗。”
外头天已经黑透。
河面上漂着几盏渔火,像快灭的眼睛。
阿榜在院中给一条狗喂饭,见岑霜出来,叹了口气:“霜霜,他是装的也说不定。你离他远点。”
岑霜坐下,把脸埋进掌心,半天没出声。
片刻后,她闷声问:“阿琰呢。”
阿榜说:“阮红让两个兄弟给他洗伤口。他左手脱臼,还好没断。但人瘦得只剩骨头。我问他怎么把你从火里带出来的,他就在地上写,说陈景深要抓你上救生船,他扑上去,两个人一起翻进河里。他先听见你叫,才又往回游。”
阿榜顿了顿,声音低了:“他其实不会水。”
岑霜肩膀颤了一下,没抬头。
关山越从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她坐在那里,眼神像被火燎过。
她没理他,甚至没抬头。
他站了片刻,说:“看完了?他还认你当妈,你是不是也要给他喂奶。”
阿榜皱眉:“山哥,这种话过了。”
关山越没接,只盯着岑霜:“你是不是觉得他现在比我好,干净了,不疯了,像个孩子一样好可怜。那你呢,你要不要也回到他身边,给他当妈,再给他喂蛇?”
岑霜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极冷:“你能不能别把我往他那儿推。你越这样,我越不想待在这里。”
关山越像被踩了尾巴,一脚踢翻旁边的水盆:“那你想去哪?这他妈周围全是水。你还能游回江城?”
阿榜赶紧站起来拦:“别吵了。都少说一句。”
岑霜站起来,也不看他,往楼上走。
关山越在下面骂:“你跑了两次,第三次再跑,老子就把你绑在床头,饿你七天,看你还要不要跑。”
她没回头,只把门关上。
那门很薄,关不关都像没关。
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外头有狗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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