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持盈侧过身面对她,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臂,手指在她衣袖上轻轻摩挲。
“驸马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
“本宫却是睡得不好。”
宋持盈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甚至还隐隐地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走了。和上次一样,本宫怎么叫你都不回头。”
“殿下……”
顾纯想说殿下认错人了,但宋持盈仿佛提前知晓她要说些什么,话刚到嘴边就被宋持盈抬手按住了嘴唇。
“我知道驸马要说些什么,但是这会儿请不要说些扫兴的话,好不好?”
顾纯把话咽回去。
宋持盈这才从她嘴唇上移开,手指沿着下颌线滑到耳后,在那里停了一下。
公主的指腹贴着一小块皮肤,轻轻打着转,故意逗她,“驸马的耳根又红了。”
“……殿下看错了。”
“是吗?”宋持盈笑了一下,收回手掀开锦被坐起身。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着热水和帕子伺候两人梳洗。
宋持盈坐在妆台前,顾纯站在她身后。
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明艳娇媚一个英气俊美,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
婚后第三日,顾纯第一次以驸马身份进宫面圣。
大概因为她是秦国入赘的驸马,所以这次皇帝特意只召见了顾纯一人入宫。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顾纯踩着车凳下来,抬头望见那两扇朱红色的宫门。
今日的皇宫比往常更安静些。
引路的太监走在前面,顾纯跟在他身后来到乾德殿。
殿内的药味比上次更浓了。苦涩的草药味混着龙涎香,熏得人有些发晕。
殿里的光线很暗,窗户只开了半扇,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黑色的金砖上。
晋皇靠在龙榻上,他似乎比两个月前更瘦了,宽大的龙袍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皇后裴毓坐在榻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正用汤匙一勺一勺喂他。
顾纯走到榻前,跪下叩首,“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晋皇沙哑着嗓音,无力地抬了抬手。
顾纯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晋皇打量她片刻,咳嗽了两声才开口,“持盈这几日可好?”
“回父皇,殿下一切都好。”
“那就好。”
晋皇说着又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皇后连忙放下药碗,替他拍背顺气。
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晋皇靠在枕上,喘着气说,“持盈那孩子脾气犟,从小不听劝。朕之前给她挑了多少人家,她一个都看不上。如今她愿意收心,朕也放心了。”
顾纯安静地扮演一个听众。
“你既做了朕的女婿,便是半个晋国人。”
晋皇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虽然虚弱,却还保留着帝王特有的审视,“朕问你,若有一日秦晋两国有了分歧,你站在哪边?”
殿内一下安静的连针掉下去都能听得分清。
顾纯一时如坐针毡,却还是挺直脊背恭敬回答:“回父皇,儿臣既是秦国世子,又是晋国驸马。两国若有分歧,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必当竭尽全力化解干戈,不使两国兵戎相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晋皇沉默片刻总算是暂时放过了她,“起来吧。朕不是在逼你,只是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你是持盈的驸马,朕自然是信你的。”
“谢父皇信任。”
“去吧。持盈还在等着你吧。”
顾纯又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大殿。
“驸马。”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顾纯转过头,见到皇后裴毓从殿内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